“老弟,冯德海急了,他正在连夜销毁江州一院血库的绝密档案,明早准备收网!”
屏幕上的白底黑字,在五秒钟后自动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阅后即焚的最高级别加密通道。
陆峥拇指轻按,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他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任由冰冷的夜雨斜斜地打在脸上。
没有擦拭。
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了漫天水雾,冷冷地俯视着这座庞大的城市。
雨下得很大。
远处的霓虹灯糊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陆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寒的冷笑。
“烧吧。”
他低声呢喃,声音瞬间被风雨吞没。
“火烧得越旺,你们这群畜生,死得就越快。”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进温暖的屋内,“咔哒”一声拉上了玻璃门。
同一时间。
十公里外,江州一院负三层。
偏僻的地下库房。
这里原本是存放报废病床和生锈铁架子的地方,常年不见天日。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老鼠屎的骚臭。
但今夜,这股味道被另一种更加浓烈的气味完全盖住了。
汽油味。
“倒!边边角角都给我浇透!”
昏暗的白炽灯下,冯德海压着嗓子低吼。
这位平时高高在上、发丝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卫生局副局长。
此刻却狼狈得像个躲债的赌徒。
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就脱了扔在一边,白衬衫的领口大敞着。
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啤酒肚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
“表……表哥,真的全烧啊?”
张海渊跪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抱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扁壶。
他现在这副尊容,活脱脱就是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鼻梁骨被包工头砸断了,脸上贴着乱七八糟的纱布。
昨天在出租屋门外淋了雨,今天又被刘耀文那蠢货在表彰大会上的牵连。
他现在连说话,牙齿都在疯狂打架。
“不烧留着给你当陪葬品吗!”
冯德海气急败坏,走上前一脚踹在张海渊的肩膀上。
“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张海渊被踹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汽油壶晃荡了一下。
刺鼻的液体泼洒出来,溅在他的真皮皮鞋上。
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赶紧爬稳了身子,继续往面前的几个大纸箱里倒汽油。
纸箱里,密密麻麻全都是黑皮账本和票据。
“这是咱们这十年,在一院吃高值耗材回扣的全部底账!”
冯德海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他死死盯着那些账本,眼底全是恐惧。
“楚天阔那条疯狗已经盯上我了!”
冯德海咬着后槽牙,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刘耀文那个蠢货在直播里一闹,市长亲自下了彻查令!”
“就在半小时前,纪委的调查组已经进驻了卫生局大楼!”
听到“纪委”两个字。
张海渊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汽油差点全洒在外面。
“表哥!那咱们怎么办啊!马腾飞被抓了,资金链断了!”
他带着哭腔,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
“我不想坐牢啊!这要是查实了,咱们俩全得吃枪子!”
“闭上你的臭嘴!”
冯德海一把揪住张海渊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向那些浸透了汽油的账本。
“只要这些东西变成灰,楚天阔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他也定不了我的罪!”
他恶狠狠地警告这个不争气的表弟。
“抓紧倒!一滴都别留!”
张海渊吓得魂飞魄散。
他哆哆嗦嗦地拧开壶盖,把剩下的半壶汽油,一股脑儿全倒进了纸箱里。
透明的液体瞬间浸透了纸张的纹理。
整个密闭的地下库房,汽油浓度高得让人有些窒息。
“表哥,倒、倒完了。”
张海渊扔掉空壶,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几步,躲开那刺鼻的气味。
他抬起头,满眼期盼地看着冯德海。
“只要烧了这些,咱们就安全了,对吧?”
冯德海没有回答。
他伸手摸进西装裤兜,掏出一只金光闪闪的防风打火机。
那也是医药代表孝敬他的高档货。
“嗒。”
清脆的金属弹簧声响起。
幽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照亮了冯德海那张阴鸷、扭曲的脸。
“老张,只要过了今晚。”
冯德海盯着跳跃的火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把你送去南边避风头。”
“这里的事,我会找个级别够高的替死鬼来扛。”
张海渊一听这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磕头。
“谢谢表哥!谢谢冯局!我出去以后绝对隐姓埋名,再也不回江州了!”
他把陆峥恨到了骨子里。
“都怪陆峥那个王八蛋!如果不是他,咱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冯德海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辣。
“等我缓过这口气,我有一万种方法,让那个规培生在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消失!”
说完,他手腕一翻。
那只燃烧着的纯金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准确无误地落入了那个浸满汽油的纸箱中央。
“轰——!”
烈火如同一头被释放的远古凶兽,瞬间腾空而起!
火柱直接窜起了两米多高,差点燎到地下室低矮的天花板。
灼热的气浪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啊!”
张海渊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后背重重地撞在一堆废弃轮椅上。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纸张在高温下迅速卷曲、碳化。
那些记录着他们贪婪与罪恶的数字、那些沾着无数病患血汗的单据。
在火焰的吞噬下,发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声。
滚滚黑烟顺着库房顶部的排风扇,疯狂地往外抽。
火光把阴暗的地下库房照得通亮。
也将这两个贪官污吏那丑陋、贪婪的脸庞,映照得一清二楚。
冯德海站在火光前,没有后退。
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高温,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这三天来,他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
市长的怒斥、舆论的施压、楚天阔的暗中围剿。
压得他连喘口气都觉得喉咙发紧。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只要这堆破纸化成灰烬。
哪怕明天纪委的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只要他咬死不认。
没有物证,谁能奈他何?
在官场上,证据就是一切。没有账本,这就是一桩悬案!
火焰渐渐变小。
纸箱已经彻底烧塌,里面只剩下一堆散发着红光的灰烬。
几片未烧尽的残渣,打着旋儿飞落到冯德海的皮鞋边。
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其碾成粉末。
“呼……”
冯德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扯开领带,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过头,看着瘫在轮椅堆里的张海渊。
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狂妄弧度。
这局死棋,硬生生被他盘活了!
火光映照下,冯德海冷笑:“只要没账本,他陆峥就算把天说破也是诬告!”然而他没注意到,库房排风扇的缝隙里,一个红色的录音笔指示灯正微弱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