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厅长那句冰冷的宣判,还在办公室里回荡。
走廊外,一阵急促且沉稳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四名穿着深色夹克的纪委专员,如神兵天降般跨入门槛。
他们面容冷肃,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领头的专员掏出一张盖着钢印的拘留证,直接怼到冯德海那张惨白的脸前。
“冯德海,你的事发了。”
专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我要求打个电话!我要见市长!”
冯德海瘫在地上,像个溺水的胖头鱼般疯狂挣扎。
他挥舞着双手,试图去抓桌角,妄图做最后的抵抗。
两名纪委人员根本不听他废话。
一左一右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扣住他的肩膀。
一个反关节擒拿,直接将他那两条养尊处优的胳膊反剪到背后。
“咔哒。”
冰冷的金属手铐,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腕。
“老实点!”
纪委人员一声断喝,像拎小鸡仔一样,硬生生把这一百八十斤的胖子架了起来。
冯德海的皮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徒劳地拖拽。
留下一道难看的擦痕。
几人架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陆峥双手插在兜里,神色淡然地跟在雷厅长身侧,一起走向电梯间。
走廊里,那几个跟着冯德海来抖威风的卫生局执法队员,此刻全贴在墙根站着。
个个面如土色,双腿打摆子。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电梯一路向下,直达一楼大厅。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阳光顺着玻璃穹顶洒进来。
门诊大厅和外面的大院里,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医生、护士和病人家属。
黑压压的一片,水泄不通。
就在冯德海被押出电梯的那一瞬间。
“呲啦——”
全院的广播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噪。
紧接着,一道严肃的官方通报声,如惊雷般在整个江州一院的上空炸响。
“全院职工请注意。现在播报一条市纪委及省卫生厅联合下发的紧急通报。”
“原市卫生局副局长冯德海,原外科副主任张海渊。”
“因涉嫌严重贪腐、官商勾结及危害公共医疗安全,现已被正式立案审查!”
广播的声音洪亮、透彻,响彻每一条走廊、每一个病房。
大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通报第二项。”
广播里的声音顿了顿,音量陡然拔高。
“关于昨日表彰大会上,刘耀文冒名顶替特等功一事,现已查实。”
“即刻撤销刘耀文一切荣誉,开除院籍,移交司法机关!”
“恢复陆峥医生所有职务与主刀权限!”
这几句话一出。
整个大院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爆发出掀翻屋顶的雷鸣欢呼!
“好!抓得好!”
急诊科主任老刘站在人群最前面,激动得一巴掌拍红了自己的大腿。
“这帮蛀虫终于完蛋了!”
小护士苏小雅混在人群里,眼眶通红,拼命地鼓掌。
那些曾经被张海渊压榨、被冯德海的官威恐吓过的基层医生们,此刻全都挺直了腰板。
压在江州医疗系统头顶十年的乌云,终于被捅破了!
冯德海听着周围如海啸般的欢呼和唾骂。
他低垂着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
那些唾沫星子虽然没吐在他脸上,却比刀子刮骨还要让他难受。
雷厅长停下脚步,站在大院的台阶上。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一名执法队员。
“把那张吊销处罚单拿过来。”
雷厅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队员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双手捧着那份盖了卫生局公章的红头文件,恭恭敬敬地递上。
雷厅长接过文件,举到半空中。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鸦雀无声的人群。
“规矩是用来保护患者的,不是让某些人拿来公报私仇的!”
话音刚落。
“唰啦——!”
雷厅长双手猛地发力,直接将那份盖着大印的处罚单撕成了两半。
接着又叠在一起,再次撕碎。
纸屑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这一手,干脆利落。
直接把地方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官僚主义,撕得粉碎。
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雷厅长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过身。
他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看着身边的陆峥。
当着全院几百号人的面,雷厅长主动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陆峥的手。
“陆医生,时代广场那场救援,你干得漂亮。”
雷厅长的声音浑厚,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四个小时,八台极危重症,硬是没让死神抢走一条人命。”
“你不仅医术精湛,更有着敢于打破陈规的医者胆识。”
他用力晃了晃陆峥的手。
“江州的水太浑,让你受委屈了。但从今天起,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省厅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面对这位省级大员的当众力挺。
陆峥的神色依旧平静。
没有受宠若惊的惶恐,也没有小人得志的张狂。
“雷厅长言重了。”
陆峥收回手,语气不卑不亢。
“我只是个普通大夫,拿手术刀救人是本分。只要上面别再派人来抢我的刀就行。”
这句不软不硬的玩笑话,瞬间化解了有些严肃的气氛。
雷厅长哈哈大笑,指了指陆峥。
“你这小子,不仅刀快,嘴也够毒。”
他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拔高了几个层次。
荣辱不惊,进退有度,这绝不是池中之物。
寒暄过后。
纪委人员押着冯德海,继续往大院门口走去。
那里,一辆喷涂着特警标志的黑色押解车,已经打开了后车门。
阳光照在车厢内幽暗的铁栅栏上,透着一股森冷的死气。
冯德海看着那个像铁笼子一样的车厢。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知道,只要自己跨进这扇门。
迎接他的,将是无休止的审讯和漫长的牢狱生涯。
十年的荣华富贵,高高在上的官僚特权,全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走到车门前。
两名纪委人员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准备将他塞进车里。
就在这时,冯德海回过头。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台阶上的陆峥。
陆峥依旧双手插兜。
正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一瞬间,冯德海的脑海里闪过一道惊雷。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地下库房,张海渊无意间提起的那批“长青牌”止血钳。
想起了陆峥手里握着的那份致命的溯源报告。
不对!
这小子费尽心机蛰伏一年,绝对不只是为了报复张海渊抢转正名额那么简单!
他是冲着三年前那起医疗事故来的!
他是冲着这整条利益链来的!
如果纪委顺着止血钳的线索往下查。
查出那批器械根本就是不合格的工业废品,查出因此死在手术台上的那些冤魂。
那他冯德海背的,就不光是贪腐的罪名,而是危害公共安全的死罪!
吃枪子!
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死死咬住了冯德海的心脏。
不行,他不能一个人扛!
拿走利润大头的,明明是省城那帮手眼通天的资本巨鳄!
凭什么最后要他这个地方上的小官来顶包送死?
求生的本能,彻底击溃了冯德海最后的心防。
“我不进去!放开我!”
冯德海突然像发了疯的野猪,猛地挣脱了一名纪委人员的束缚。
他转过身,双手死死扒住警车的黑色车门框。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干什么!老实点!”
纪委人员厉声呵斥,上前就要强行按倒他。
冯德海根本不管身后的拉扯,他满脸眼泪鼻涕,冲着台阶上的雷厅长和陆峥嘶厉地咆哮起来。
那声音凄厉刺耳,穿透了整个大院的喧嚣。
冯德海扒着警车门框绝望嘶吼:“雷厅!我坦白!劣质止血钳不是我能做主的,是省城‘长青医疗集团’逼着我们强行采购的!他们才是江州医疗真正的吸血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