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划破长空,渐行渐远。
冯德海那绝望的嘶吼,最终彻底消散在江州街头的车流里。
三天后。
阳光毫无遮拦地砸在江州一院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金芒。
千人级别的大礼堂里,中央空调吹着清爽的凉风。
没有了前几日的剑拔弩张,今天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雨过天晴的痛快。
一院全体职工大会,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台下座无虚席,白大褂汇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孙院长站在主席台正中央,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红头文件。
他今天特意换了条鲜红色的领带,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经过省纪委和市局的联合彻查,咱们一院,这次算是彻底刮骨疗毒了!”
孙院长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得能在礼堂顶上绕梁三圈。
他抖了抖手里的处分通报,目光扫过全场。
“原药房副主任老李、后勤仓库主管魏东、外科住院医王涛……”
一连串的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
足足三十二个人!
全都是平时跟在张海渊和冯德海屁股后面,吃拿卡要的蛀虫。
“以上人员,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孙院长大义凛然地拍着讲台,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一律开除院籍!移交司法机关从严查处!”
“谁敢在医疗采购上动手脚,拿老百姓的救命钱中饱私囊,这就是下场!”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掌声雷动,连绵不绝。
急诊科主任老刘坐在椅子上,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帮吸血的蚂蟥,可算是被连根拔了。”
老刘摸着胖乎乎的下巴,满脸惬意。
“以前去后勤领个纱布都得看他们脸色,以后老子终于能挺直腰板喘气了!”
旁边的苏小雅连连点头,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就是!连那个天天耀武扬威的王涛都被抓了,听说戴手铐的时候直接吓尿了呢!”
这群被官僚和学阀压榨了许久的基层医护,今天算是彻底出了胸口那口恶气。
大礼堂里的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
孙院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脸上的严肃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灿烂笑容。
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谄媚。
“这处分说完了,接下来,咱们该论功行赏了!”
孙院长转过身,从身后的助理手里,郑重其事地接过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上,赫然盖着江南省卫生厅的最高级别钢印。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向了第一排角落里的那个空位旁边。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干净白大褂的年轻人。
“前天的时代广场特大坍塌事故,大家都亲历了那场硬仗。”
孙院长目光火热地盯着陆峥的方向。
“四个小时,八台极危重症,零死亡!”
“没有这根定海神针,咱们江州一院的牌子,早就被砸得稀巴烂了!”
他拔高了音量,嗓子激动得都有些破音。
“今天早上,省厅雷厅长亲自下了特批文件!”
“经院党委一致研究决定,打破一切常规流程!”
孙院长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大声宣读。
“正式任命规培生陆峥同志,为江州一院大外科首席指导专家!”
“同时兼任,急诊科副主任!”
轰!
整个礼堂仿佛被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规培生?
直接越过住院医、主治医师、副高职称。
一步登天,空降大外科首席和科室副主任的宝座?!
这在全国的医疗系统里,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方夜谭!
哪怕是坐火箭,也没有这么离谱的升职速度。
但出奇的是。
面对这种完全违背论资排辈潜规则的任命。
现场几百名医生,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喊一句不公平。
内科主任老赵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把巴掌拍得震天响,手心都红了。
“该!就凭陆神那一手盲操止血的绝活,当个首席都屈才了!”
老赵扯着大嗓门,满脸的理所应当。
“谁要是不服,有本事也去零视野的血池子里捏个大动脉试试!”
心胸外科的老王和骨科的何建国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带头鼓掌,眼底全是深深的敬畏。
“医术这东西,达者为师。”
老何感慨万千地看着前排的年轻人。
“咱们这帮老骨头,拼了一辈子也达不到那种境界,服气!大写的心服口服!”
嫉妒?
当一个人的实力只比你强一点时,你会嫉妒。
但当这个人展现出碾压世间一切常理的神级手段时。
你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剩下的只有纯粹的仰望和膜拜。
雷鸣般的掌声,差点掀翻了礼堂的穹顶。
陆峥坐在椅子上,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摆,从容地站起身。
迎着全场几百道狂热的目光。
他踩着红地毯,步履平稳地走上主席台。
这一步步走去。
他彻底将那个任人宰割、替人背锅的底层牛马身份,踩碎在脚底。
完成了地位与权力的绝对跨越。
但陆峥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狂喜。
张海渊和冯德海倒了,这只是切掉了江州医疗圈表面的烂疮。
真正的毒瘤,是那个隐藏在省城、制造劣质器械害死他父亲的长青医疗集团。
这场战役,才刚刚拿到入场券。
走到讲台前。
孙院长早就弓着腰,像个等候多时的老太监。
他双手捧着那本大红色的烫金聘书,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陆峥伸手接下聘书。
沉甸甸的,带着官方认可的分量。
孙院长趁着这个机会,凑到陆峥身边。
他满脸堆笑,那双小眼睛里全是在讨好和试探。
他还没忘了那天陆峥让他把沙发全搬走的冷酷模样。
孙院长双手将大红色的聘书递到陆峥手里,谄媚地压低声音:“陆专家,您看这办公室……要不还是把那个真皮沙发给您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