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一院,陆峥。”
陆峥的语气平淡如水。
他没去接齐东海递来的那根足以让人一步登天的橄榄枝,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齐东海眼底的赞赏更浓了。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这年轻人的心性,简直比那些在官场里熬了半辈子的老狐狸还要稳。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前方到站,江南省总站。”
甜美的广播女声,在车厢顶部响起。
钢铁车轮摩擦着铁轨,发出一长串尖锐的减速声。
列车稳稳停靠。
气动车门向两侧滑开,省城初冬的寒风瞬间倒灌进来。
出站口。
三辆挂着军区特权牌照的红旗L5轿车,早就亮着双闪停在VIp通道外。
十几个穿着黑色立领风衣的内卫,站得笔挺。
一看到齐东海出来,领头的警卫立刻上前拉开车门,动作利落。
“陆小友,省城水深。”
齐东海站在车门边,回头深深看了陆峥一眼。
“遇到迈不过去的坎,随时打我电话。”
他没再多留,弯腰坐进防弹车厢。
红旗车队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连尾灯都透着一股森严的特权气息。
陆峥收回视线。
他拉起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行李箱,混入熙熙攘攘的出站人潮。
省城。
江南省的心脏,也是医疗资本最密集的权力漩涡。
陆峥站在火车站巨大的玻璃广场前,仰起头。
深秋的冷雨刚停。
空气里却没有泥土的清新,全是汽车尾气和金钱发酵的味道。
视线所及之处。
正对面那栋高达百层的地标性双子塔上,整整一面墙的LEd巨幕正在滚动播放广告。
暗红色的背景下。
一个犹如蝙蝠展翅般的巨大Logo,占据了半边屏幕。
【长青医疗集团——掌握生命跳动的核心科技。】
陆峥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拉着行李箱,走向路边的出租车停靠点。
坐进车里,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
这种被长青集团无死角包围的压迫感,越发强烈。
公交站牌、地铁入口、甚至是街边的连锁药房门头。
那个血红色的标志无处不在。
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死死扼住了这座千万级人口城市的医疗咽喉。
“小伙子,外地来参赛的吧?”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陆峥那个破旧的箱子。
“去洲际大酒店?那可是咱们省城最豪华的地方,这几天全被包下来当招待所了。”
司机咂了咂嘴,语气里透着酸味。
“听说这次比赛的赞助商,财大气粗。连住的房间都是五星级套房。”
陆峥没搭腔。
他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脑海中,那把断裂在手术台上的生锈止血钳,再次刺痛了神经。
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些用来招待所谓“医疗精英”的奢华排场。
每一分钱,都是从无数个普通患者的救命钱里榨出来的血汗!
半小时后。
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洲际大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大门外。
陆峥付了钱,提着箱子走上大理石台阶。
大堂里的奢华程度,令人咋舌。
顶部的波西米亚水晶大吊灯,散发着璀璨夺目的碎芒。
空气里飘着高级的雪松香薰。
正中央的接待区,竖着一块高达三米的巨型导视牌。
【全国青年医师最高技能大赛——选手报到处】
而在导视牌最显眼的位置,依然是长青医疗那个刺眼的红色蝙蝠Logo。
大堂的沙发区,三三两两地坐着不少来报到的年轻医生。
他们大都西装革履,身边放着上万块的日默瓦行李箱。
端着手磨咖啡,用流利的英文交流着国外的医学期刊。
骨子里透着大城市精英的优越感。
陆峥这身洗到发灰的休闲服,和那个破旧的帆布箱子。
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像个误闯进天鹅湖的丑小鸭。
几个省城大医院的规培生扫了他一眼,纷纷撇了撇嘴。
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位子。
陆峥根本没在意这些目光。
他径直走到报到处的长条形前台前。
前台后头,坐着三个化着浓妆的接待小姐。
脖子上挂着长青医疗的临时工作牌。
正凑在一起刷手机看短视频。
陆峥伸手扣了扣大理石台面。
“办理入住。”
其中一个卷发前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峥的寒酸打扮。
连个笑脸都欠奉。
“参赛证,身份证。”
她伸出涂着艳丽指甲油的手,语气生硬。
陆峥拉开风衣拉链,掏出那张黑底金边的直通卡。
连同身份证一起递了过去。
卷发前台接过卡片,随便扫了一眼。
当她的视线落在证件上那行“选送单位:江州市第一附属医院”时。
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江州?
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地级市。
听说前几天还闹出了抢功造假的丑闻,整个医院的牌子都臭大街了。
这种穷乡僻壤来的土包子,也配住进长青集团包下的五星级酒店?
她嘴角往下一撇。
手指在键盘上敷衍地敲了两下。
“啪。”
卷发前台手腕一抖。
那张象征着最高荣誉的直通卡,被她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地丢回了大理石桌面上。
卡片滑出去老远,差点掉在地上。
陆峥眼神一寒。
他伸手按住滑到边缘的卡片,抬起头。
目光冷冷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这可不是普通的地域歧视。
以长青集团在省城的手眼通天,张海渊倒台、自己拿到直通卡的消息。
他们肯定早就收到了。
这针对性极强的下马威,绝对是对方提前布置好的局。
“什么意思?”
陆峥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凛冽。
卷发前台被他这冷冰冰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
但想到上面高层特意交代的“特殊关照”,她的底气又足了起来。
一个地方来的穷医生,还能翻天不成?
她往椅背上一靠。
双手抱胸,顺手从抽屉里抓起一把瓜子。
“咔吧。”
她门牙用力,咬开一颗瓜子,将瓜子皮随意地吐在旁边的废纸篓里。
前台小姐磕着瓜子,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啊陆医生,你们江州的套房系统出故障取消了。现在只有地下室挨着锅炉房的员工宿舍,爱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