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隔着铁窗,发出比哭还难听的惨笑:“陆峥!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上了什么怪物!京城那帮门阀,碾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砰。”
沉重的防盗门被陆峥反手拉上。
厚实的隔音钢板,瞬间切断了审讯室里那如同败犬般的嘶吼。
走廊里恢复了死水般的寂静。
陆峥站在冷白色的白炽灯下,面色如霜。
他深吸了一口看守所里特有的阴冷空气,将胸腔里翻腾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不远处,郭风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
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走廊里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却布满疲惫的脸。
“他全撂了?”
郭风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浊气,看着走过来的陆峥,声音有些沙哑。
“撂了。”
陆峥走到郭风身边,声线平稳得不带一丝起伏。
“长青集团只是个空壳。真正的研发商和利润大头,在京城。”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铁门。
“那些劣质的cq-309止血钳,是京城某家门阀淘汰的废案。他们借长青的手,把废铁高价卖给了地方医院。”
郭风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一大截灰白的烟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其实早就查到长青集团的资金流向有问题,但真听到这个结论,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阵发紧。
郭风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过身,将剩下的半截香烟狠狠按灭在墙角的垃圾桶盖上。
力道大得几乎把烟蒂碾成碎末。
“走吧,出去说。”
郭风搓了把脸,大步向看守所外走去。
陆峥没有多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跟了上去。
省城的深夜。
刚刚下过一场秋雨,冷风像刮骨的钢刀一样刺人。
空旷的街道上,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打着旋儿,被风卷进了下水道。
两人并肩走出看守所的高墙。
郭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借着惨白的路灯,深深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刚满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眼神里,交织着敬佩、担忧,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陆峥,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郭风突然开口。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几分长辈的沉重与劝诫。
陆峥眼神微凝,侧过身子。
“郭专员,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郭风叹了口气,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烦躁地捏在手里把玩。
“李海平吐出来的东西,太烫手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北边的方向。
那是大夏国权力的心脏,京城所在。
“你知道垄断全国六成高端医疗器械,并在幕后操纵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吗?”
郭风盯着陆峥,语速加快。
“那不仅是钱,更是一张盘根错节的通天大网!”
“省级纪委想要跨省去碰京城的核心圈,阻力大得你根本无法想象。”
“光是今天下午带队抓一个李海平,我就接了不下十个上面打来的‘问候’电话。”
郭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是个铁腕办案的人,但也深知体制内的水有多深。
地方上的反腐,他敢下狠手。
但牵扯到京城那些传承了几十上百年的百年门阀,稍有不慎,整个专案组都会被瞬间抹平。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陆峥的肩膀。
“你现在拿了全国总冠军,声望如日中天。”
“回江州,当你的大外科首席,稳稳当当过完下半辈子,不好吗?”
郭风压低了嗓音,几乎是在恳求。
“你非要去蹚这趟浑水?京城那些真正的巨鳄,随便伸出一根小拇指,就能让你死得悄无声息!”
“他们弄死你,比碾死一只臭虫还要容易。”
寒风呼啸。
吹得陆峥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听完这番推心置腹的劝退,不仅没有露出半点退缩的怯意。
反而缓缓抬起了头。
陆峥扯了扯嘴角,溢出一丝森寒的冷笑。
他将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抽了出来。
右手手背上,那道白天在地下室搏斗时留下的浅浅血痕,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郭专员,您也是老纪检了。”
陆峥的黑眸深邃如渊,直视着郭风的眼睛。
“您觉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那帮门阀会不懂吗?”
“就算我今天收手,乖乖回江州当个缩头乌龟。”
他冷嗤一声。
“他们就能放过我这个砸了他们百亿盘子、让长青集团全军覆没的刺头?”
郭风被这句话噎住了。
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资本的报复,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陆峥已经把天捅漏了,退让,只会死得更惨。
“更何况。”
陆峥向前逼近半步,身上的气场陡然攀升。
一股从尸山血海和上千次抢救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瞬间压过了省城刺骨的寒风。
压得郭风这个老刑侦都觉得呼吸一滞。
“我父亲的命,还有这三年来,三十七个因为劣质器械惨死在手术台上的冤魂。”
“这笔血债,总得有人去讨回来。”
陆峥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字字铿锵,带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
“别说是几个京城的医疗财阀。”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遥远的北方夜空。
“就算是真正的王侯将相,只要他们的手上沾了老百姓的血。”
“我陆峥就算把这天捅个大窟窿,也要把他们一层皮给生生剥下来!”
霸气。
狂傲。
毫无畏惧!
郭风看着陆峥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疯狂与执着。
这根本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是一头已经亮出獠牙、准备反噬恶虎的孤狼!
“罢了。”
郭风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里那根揉碎的香烟扔进垃圾桶。
“你这小子,骨头比钢筋还硬。”
“地方上的事,我替你扫干净。京城的风雨,你自己当心。”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滴——”
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划破夜幕,缓缓停在路边。
陆峥走上前,一把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内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他那双冷如极冰的眼眸。
他没有回头。
陆峥拉开出租车的车门,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惊雷:“郭专员,我的刀已经磨快了。京城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