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松开镊子,头也不抬地给老奶奶贴上纱布。他指了指大厅角落里的挂号机,对着不可一世的京城特使发出一声冷笑:“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到了我江州一院的急诊科,也得去挂号机那排队去!”
这句话一出,整个急诊大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死一般的寂静。
不远处的护士长唐婉倒吸了一口冷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几个刚分进来的实习生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往这边看的勇气都没有。
那可是京城来的特使!
带着军牌车队、配着持枪内卫的通天人物!
周海站在分诊台前,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像。
他那只被陆峥点中麻穴的右手,此刻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但肉体上的酸麻,远远比不上他此刻精神上受到的冲击。
排队?
让他堂堂京城百年门阀的首席特使,去跟一群地方上的泥腿子挤在一起挂号?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根本不知道“京城”这两个字的分量!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周海的脸色阴沉得能刮下一层寒霜。
他那双倒三角眼里,透出毒蛇般噬人的凶光。
“我管你是谁。”
陆峥转身从托盘里拿起医用胶布,撕下一截。
“进了这扇门,你就是患者家属。是家属就得守医院的规矩。”
他动作轻柔地将胶布贴在老奶奶的额头上,固定好纱布。
“我不管你背后的人病得多重,哪怕他下一秒就要咽气。”
陆峥眼皮微掀,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周海的脸。
“在我的诊台前,先来后到,这就是最大的规矩。”
周海被这话气得怒极反笑。
他活了四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在地方上碰见这么不怕死的愣头青。
真以为在省城拿了个什么破比赛的冠军,就能不把京城的权贵放在眼里了?
“规矩?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周海左手猛地探入中山装的内兜。
一把扯出那份盖着鲜红钢印的红头文件。
“啪!”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份代表着绝对特权的文件,重重拍在分诊台上。
落点,刚好就在老奶奶那只布满老茧的枯瘦手背旁边。
巨大的拍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轰然炸响。
老奶奶本就吓得魂不附体。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圆凳上跌下去。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大、大夫……我不看了,我真不看了……”
老人家颤巍巍地站起来,连那半截没贴完的胶布都顾不上了。
她弯下腰,慌乱地去抓地上那个装满空矿泉水瓶的破蛇皮袋。
“我这都是贱命,擦点红药水就行。您快去给大领导看病吧,可千万别因为我得罪了贵人啊!”
老人家的声音里透着卑微到骨子里的讨好和恐惧。
她虽然穷,但活了一辈子,最懂得察言观色。
眼前这群黑衣人,一看就是能捏死普通老百姓的活阎王。
陆峥的心头,猛地窜起一团邪火。
他一把抓住老奶奶枯瘦的胳膊,将她稳稳地按回了圆凳上。
“奶奶,您坐好。”
陆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您的头皮裂口很深,不包扎好会感染的。今天这块纱布没贴完,谁也叫不走我。”
安抚完老人,陆峥缓缓直起身。
他转过头,视线终于落在了分诊台上的那份红头文件上。
周海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看清楚了。这是京城医疗核心组签发的特级调令。”
他高高扬起下巴,语气里透着生杀予夺的傲慢。
“只要这份文件压在这里,别说是让你插个队。”
“就算我现在让你把这整个急诊科清空,孙德才那个废物院长也得乖乖照办!”
周海微微前倾,眼神充满压迫感地逼视着陆峥。
“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别不识抬举。”
“跟我走,治好老太爷,你要什么资源我给什么。”
“要是再端着你那可笑的医者架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
陆峥突然动了。
他没有去看文件上那些冠冕堂皇的官样文章。
也没有去看那个刺眼的红色钢印。
而是直接伸出带着无菌手套的右手,捏住了文件的边缘。
“既然你这么懂医院的规矩。”
陆峥的声线低沉到了极点,宛如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那你应该知道,急诊科的无菌操作台上,是不允许放任何外来杂物的。”
周海愣了一下,没明白陆峥的意思。
“你什么意……”
话音未落。
陆峥手腕猛地一翻。
“唰!”
那份被周海视若圣旨、象征着京城滔天权势的红头文件。
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干脆利落的抛物线。
紧接着。
“哐当”一声轻响。
文件精准无误地掉进了分诊台旁边,那个专门用来装带血纱布和废弃针头的黄色医疗废物桶里!
死寂。
急诊大厅里,再次陷入了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护士长唐婉吓得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墙上。
疯了!
陆神这绝对是疯了!
那可是京城的特级调令啊!他竟然当成医疗垃圾给扔了?!
周海脸上的冷笑,瞬间僵硬、皲裂。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黄色的垃圾桶,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屈辱和狂怒,轰然炸开!
这不仅仅是在扔一份文件。
这是把京城百年门阀的脸面,狠狠地剥下来,踩进了沾满血污的垃圾桶里!
“你找死!”
周海彻底失去了理智,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冲着身后的特勤人员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动手!清场!”
命令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八名黑衣保镖,眼中瞬间爆射出凶光。
“唰唰唰——!”
八根纯钢打造的战术甩棍,整齐划一地甩开。
金属摩擦的铿锵声,在大厅里汇聚成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他们没有任何废话,如同八头闻到血腥味的野狼,直接朝着分诊台扑了过来!
带头的保镖抡起甩棍,毫无顾忌地砸向分诊台上的电脑显示器。
“砰!”
液晶屏幕瞬间爆裂,碎片四处飞溅。
他这是要强行砸了陆峥的工作台,逼他就范!
“啊——!”
老奶奶吓得抱住头,发出凄厉的尖叫。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更是尖叫着四散奔逃,大厅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陆峥眼神一寒。
他没有任何退缩,长臂一伸,直接将瑟瑟发抖的老奶奶护在自己的身后。
挺拔的脊背,宛如一堵不可撼动的叹息之墙。
他冷眼看着那些扑上来的黑衣打手。
右手已经悄然滑向了白大褂的内侧口袋,摸到了那个古朴的黑木针盒。
既然京城的狗听不懂人话,那他也不介意在这里给他们做一场免费的神经解剖!
周海站在打手后方,看着被包围的陆峥。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写满了残忍与暴戾。
给脸不要脸的地方大夫,真以为会两手医术就能上天了?
特使眼神阴鸷,指着陆峥的鼻子厉喝:“给脸不要脸的乡巴佬!给我把他的手脚打断,直接绑上专列带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