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一把将红头文件拍在分诊台上,对着刚从病房走出来的陆峥大喝:“你就是陆峥?别干这些破事了,马上收拾东西,专列在等。治好了首长,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那份带钢印的红头文件,在白炽灯下泛着不可一世的威光。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全场死寂。
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连孙院长那双绿豆眼都快瞪出眼眶了,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京城!专列!荣华富贵!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大腿!
只要上了那趟车,治好那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这辈子就彻底在龙国横着走了。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思考的单选题。
任何一个正常大夫,此刻都该感恩戴德地接过文件,屁颠屁颠地跟着走。
然而。
陆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扫了一眼那张薄薄的红头文件,就像在看一张废纸。
“小伙子……”
一道微弱且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坐在清创室门外圆凳上的老奶奶,局促地拽着打满补丁的花棉袄。
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看着周围那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保镖,老人家吓得连手脚都没地方放。
“大夫,要不……我这伤就不包了,你先去忙国家大事吧。”
老奶奶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抓起脚边那个装满空矿泉水瓶的蛇皮袋。
“我这都是贱命,不打紧的。”
陆峥转过身。
他直接无视了气焰嚣张的周海,大步走到老奶奶面前。
伸手,稳稳地扶住了老人家单薄的肩膀。
将她重新按回圆凳上。
“奶奶,伤口刚缝合,还没贴防水敷料。”
陆峥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驱散严寒的温和。
“您坐好。在我的地盘,天大的事,也得等您这块敷料贴完。”
这句话一出。
孙院长吓得差点当场尿出来。
他拼命给陆峥使眼色,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这可是京城的特使啊!你跟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婆较什么劲!
周海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黑水。
他堂堂百年门阀的贴身亲信,走到哪里不是被人众星捧月?
今天带着通天的恩赐屈尊降贵来到这破地方。
竟然比不上一个浑身馊味的拾荒老太婆?!
“姓陆的,你是不是聋了?”
周海一步上前,皮鞋狠狠跺在大理石地板上。
那双倒三角眼里,喷射出毫不掩饰的毒火。
“我不管你这套清高的戏码是演给谁看。”
“老太爷的命,比这江州一城的人加起来都金贵!”
他咬着后槽牙,发出最后通牒。
“我数三声。你要是不走,我让人绑你走!”
周海身后的八名黑衣特勤,齐刷刷地往前压了一步。
战术靴踏地,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强悍的杀伐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急诊分诊台。
苏小雅躲在柜台后头,急得眼圈都红了,死死攥着手里的病历本。
她想上去帮忙,双腿却被那股气场压得根本迈不开步。
陆峥没理会背后的威胁。
他从托盘里撕开一张无菌透明敷料,小心翼翼地覆盖在老奶奶额头的缝合处。
指腹沿着边缘,一点点压平。
“一!”
周海声音冰冷,像是在下达死刑判决。
陆峥继续抚平敷料的褶皱,检查着创口的密封性。
“二!”
周海彻底失去了耐心。
在这地方上浪费时间,简直是对他身份的侮辱。
他猛地伸出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风声。
直直地朝着陆峥的后衣领抓了过去!
他要在全院大夫面前,像拎狗一样把这个狂妄的刺头拎出大门。
让他知道知道,京城的规矩,才是规矩!
就在周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白大褂领口的刹那。
“唰!”
陆峥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仿佛长了眼睛,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关节角度,向后猛地一探。
手里那把沾着碘伏的医用金属镊子,化作一道冰冷的银光。
“啪!”
没有清脆的肉搏声。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穴位撞击音。
陆峥反手一击,镊子的钝圆尖端,分毫不差地顶在了周海右手腕内侧的三寸处。
这里,是桡动脉与正中神经交汇的“太渊穴”。
“呃!”
周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那只势在必得的右手,犹如被高压电缆狠狠击中。
一股钻心剜骨的酸麻感,顺着手腕瞬间冲进小臂、肩膀,直达颈椎!
整条右臂,当场失去了知觉。
悬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你找死!”
八名黑衣特勤见状,勃然大怒。
齐刷刷地伸手摸向腰间,腰侧那硬邦邦的轮廓呼之欲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一触即发。
“想动手?”
陆峥没有收回手。
他捏着镊子,缓缓站直了身子,终于转过头。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冷冷地扫过周海和那群特勤。
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与霸道。
镊子尖端微微发力,往下压了半毫米。
“嘶——”
周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也是练家子,自然知道这一手有多恐怖。
对方根本不是在打架,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外科解剖!
只要那把镊子再往下压一分,他的正中神经就会彻底断裂,这只手就真的废了。
“都别动!”
周海咬着牙,冲着身后的特勤低吼了一句。
他死死盯着陆峥,眼底的轻视终于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这地方上,竟然还藏着这种硬茬子!
陆峥看着周海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京城门阀?
权柄滔天?
在他陆峥的眼里,只要是来看病的,就只有患者这一层身份。
众生平等。
拿权势来压他?算错了账。
陆峥松开镊子,头也不抬地给老奶奶贴上纱布。他指了指大厅角落里的挂号机,对着不可一世的京城特使发出一声冷笑:“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到了我江州一院的急诊科,也得去挂号机那排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