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特等功念出“刘耀文”三个字,刘耀文整理了一下西装,拿着冯局长早就备好的稿子走上演讲台,清了清嗓子:“这次能在危难中力挽狂澜,全靠我平日里的苦练……”
聚光灯打在他油光锃亮的头发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晕。
台下几十台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他。
网络直播间的热度正在疯狂飙升。
“面对商场坍塌这种特大灾难,作为一名一院的骨干医生,我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
刘耀文声情并茂,抑扬顿挫。
他甚至还专门在镜子前练过微表情,说到动情处,眼眶还适时地泛起一丝红润。
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冯德海,满意地端起茶杯。
这篇演讲稿,是他连夜让秘书从急诊科的抢救记录里摘抄拼凑出来的。
虽然他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满篇的“极限”、“濒危”,看着就足够震撼。
只要刘耀文把这出戏演全了,这泼天的功劳就彻底钉死了。
“当时,那位孕妇伤员的情况千钧一发!”
刘耀文拔高了音调,手里抖着那几页A4纸。
“钢筋贯穿了她的右胸,由于出血量太大,整个胸腔全是积血。”
“在没有无菌手术室的急诊大厅,我顶着巨大的压力,当机立断选择了就地开胸!”
台下的媒体记者们听得热血沸腾,闪光灯闪成一片。
可坐在前排的一院医生们,表情却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急诊科主任老刘捂着脸,根本没眼看。
这孙子那天明明躲在护士站后面发抖,连个止血钳都不敢递。
现在居然厚颜无耻地说自己“顶着巨大压力就地开胸”?
“为了在血海中找到破裂的大血管,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刘耀文越念越兴奋,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设定的“医神”人设里。
他扫了一眼稿子上那些晦涩的医学简写,直接按自己的理解大声朗读出来。
“我一把推开护士,毫不犹豫地切开了患者的气管,顺着气管往下摸,终于找到了那根血管!”
话音刚落。
“噗——!”
坐在内科方阵里的老赵,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浓茶,直接呈喷射状喷了前面主任一后脑勺。
整个医生方阵,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所有人肩膀开始疯狂耸动。
切开气管找血管?
神外主任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老何,压低声音直哆嗦。
“老何,我解剖学是不是白学了?主动脉长气管里头去了?”
老何死死咬着嘴唇,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这他妈是杀猪吧!顺着气管往下摸?他当这是掏下水道呢!”
台下的内行人都快疯了。
偏偏台上的刘耀文毫无察觉,还以为大家是被他的神级操作给震住了。
他越发得意,扬起下巴继续往下念。
“当时患者的心跳已经停止,情况万分危急。”
刘耀文看着稿子上的药剂缩写,大声宣读。
“我立刻下令,给患者静脉推注了4毫克的西地兰!外加40毫克的肾上腺素!”
“咳咳咳!”
这回轮到心血管的老李破防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差点把肺管子咳出来。
他惊恐地抓着旁边人的胳膊,眼底全是骇然。
4毫克西地兰?
西地兰的常规急救剂量是0.4毫克!
这王八蛋直接给翻了十倍!
至于40毫克的肾上腺素,这剂量打进去,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头大象,心脏也得当场爆炸!
“这小子是个文盲吗!”
老李气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照他这个治法,阎王爷来了都得给他递根烟!”
台下的医生们实在憋不住了,一阵接一阵的低沉哄笑声在方阵里蔓延开来。
有人捂着肚子,有人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
这简直是江州医疗界有史以来最荒诞的喜剧!
偏偏主席台上的冯德海,完全不懂医。
他听着那翻了十倍的剂量数字,还以为这是某种下猛药的壮举。
“好!”
冯德海带头鼓起掌来,满脸赞许地看着刘耀文。
“猛药去疴,重典治乱!刘医生这种敢于打破常规的魄力,值得全系统学习!”
冯局长这一鼓掌,旁边几个不懂行的行政领导也跟着拍手。
台下的医生们看着台上这群草包互相吹捧,笑容渐渐凝固。
荒谬。
这特么简直是对医学这两个字最大的侮辱!
孙院长坐在冯德海旁边,如坐针毡。
他懂医,他当然知道刘耀文念的这些全是在放狗屁。
那份手稿是陆峥写的抢救速记,上面全是简写符号。
刘耀文这个不学无术的废柴,连“盲视野捏合主动脉”的简写,都能念成“切开气管找血管”。
这要是传到省里的专家耳朵里,江州一院的脸就彻底丢到太平洋去了!
孙院长疯狂地给台上的刘耀文使眼色,让他赶紧闭嘴。
可刘耀文正念在兴头上,哪顾得上看领导的脸色。
角落里。
陆峥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抄作业连题目都抄不明白。
这种草包,也配站在那盏聚光灯下?
在第一排的媒体区。
省报王牌记者梁思思,正皱着眉头翻看手里的速记本。
她常年跑医疗口的新闻,虽然不是专科医生,但基础的解剖逻辑还是懂的。
更何况,她刚才敏锐地捕捉到了后排医生们那如同看猴戏般的憋笑反应。
不对劲。
这台上口若悬河的“英雄医生”,绝对有问题!
梁思思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握紧了手里的录音笔,像一个潜伏在草丛中的顶级猎手,死死盯住了猎物的咽喉。
台上的刘耀文还在继续他的表演。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抛出这场演讲的高潮部分。
那是这篇稿子里,描述开胸场面最血腥、最刺激的一段。
“为了完全暴露手术视野,给大血管止血。”
刘耀文猛地一挥手臂,做了一个极具张力的劈砍动作。
“我拿过十号手术刀,没有任何犹豫!”
他直视着镜头,声音洪亮得在整个礼堂回响。
“我一刀下去,直接切断了患者的第四肋骨!硬生生把胸腔撕开了一条血路!”
“哗——”
媒体区闪光灯疯狂爆闪。
这画面感太强了,记者们纷纷低头狂敲键盘。
刘耀文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嘴角疯狂上扬。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升任副高、名利双收的画面。
就在他准备低头念下一句总结陈词时。
“唰!”
台下第一排。
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
动作突兀,瞬间打破了全场的节奏。
梁思思一步跨到演讲台正前方。
她手里那支黑色的专业录音笔,犹如一把出鞘的匕首,直接怼到了刘耀文的脸底下。
清脆、锐利、带着攻击性的女声,瞬间压过了音响里的回音。
“刘医生!如果你切断了第四肋骨,请问你是怎么保住下方肺叶不被刺穿的?!”梁思思记者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