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思那尖锐的提问，像是一把淬了火的尖刀。
精准无误地捅进了刘耀文的肺管子。
刚才还口若悬河的刘耀文，声音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挥舞手臂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台上，活像一尊滑稽的劣质蜡像。
脸上的狂喜被瞬间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恐慌和茫然。
“第、第四肋骨……”
刘耀文嘴唇哆嗦着，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那篇稿子是秘书临时拼凑的。
他为了装逼，光顾着背诵那些听起来牛逼轰轰的解剖学术语了。
他一个靠走后门混日子的废柴，哪里懂什么肺叶刺穿的逻辑？
豆大的冷汗，从他抹满发胶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顺着脸颊往下滚，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连擦都不敢擦。
只能求助般地看向台下的骨科主任老何，又看向心胸外科的王主任。
但他只看到了满脸的鄙夷和冷笑。
那帮真正懂行的老专家，正抱着胳膊看猴戏呢。
“我……我当时手法快！对，我下刀很准，直接避开了！”
刘耀文结结巴巴地憋了半天，硬生生挤出一句废话。
试图强行蒙混过关。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毫不掩饰的嘘声。
“切断肋骨还能避开紧贴着的胸膜？你当这是切猪肉呢！”
老赵坐在椅子上，毫不客气地冷嗤一声。
这回连外行记者都听出刘耀文在瞎扯淡了。
媒体区的闪光灯“咔嚓咔嚓”闪得更欢了，镜头死死怼着刘耀文那张冒虚汗的脸。
主席台上。
冯德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不懂医，但混了这么多年官场，怎么可能看不出刘耀文露怯了？
这草包，连背个稿子都能出洋相！
不能再让这个女记者问下去了。
这是全省同步的网络直播，再问下去，底裤都要被扒干净了！
“这位记者同志！”
冯德海一把抓过面前的麦克风，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他端起副局长的官威，语气严厉，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今天是江州市医疗系统的表彰大会，不是你的医学研讨会答辩现场！”
他冷冷地盯着台下的梁思思，眼神里满是警告。
“刘医生在灾难面前挺身而出，救死扶伤，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你揪着一个手术细节在这里胡搅蛮缠，吹毛求疵，安的是什么心？”
一顶破坏救援表彰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换作普通记者，早就被这官威吓得退回去了。
冯德海转头，冲着台侧的安保人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保安！过来！把无关人员请出去！别干扰大会的直播秩序！”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从阴影里走出来，黑着脸朝梁思思逼近。
“冯局长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梁思思不仅没退。
她反而冷笑一声，大步跨上了通往主席台的木制台阶。
这位省报的王牌调查记者，骨子里流的就是敢把天捅破的血。
她根本不管靠近的保安。
直接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蓝牙遥控器，冲着会场后方的导播室打了个手势。
今天来之前，她早就花重金买通了后台的场务。
“滴！”
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那张写着“特等功臣刘耀文”的红色ppt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被放大的手术抢救记录单扫描件。
“既然冯局长说我是胡搅蛮缠。”
梁思思转过身，用手里的录音笔指着背后的巨大屏幕。
“那我们就来看看这份，刘医生‘亲自’上交、并借此拿下特等功的抢救记录单原件！”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向大屏幕。
只见那张泛黄的单子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用药剂量和手术步骤。
字迹龙飞凤舞，笔锋凌厉透骨。
哪怕是不懂书法的人，也能看出这是一手漂亮的行草！
刘耀文一看到那张单子，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在讲台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面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
那是陆峥写的抢救速记！
他为了偷懒，觉得没人会查，直接拿去复印交差了！
“刘医生，我可是查过你以前的处方单。”
梁思思步步紧逼，声音清脆如刀，刀刀见血。
“你在门诊开的药方，字写得跟狗爬一样，连药房的护士都认不全。”
“怎么一上急救台，情况那么危急，你反而有闲情逸致，突然变成书法家了？”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
急诊科的苏小雅激动得猛拍大腿：“那是陆神的字！我天天看，化成灰我都认识！”
刘耀文像条离开水的鱼，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还不算完。”
梁思思按下遥控器，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段略显模糊的监控视频。
“更有意思的是，我调取了急诊科大厅当天的安防监控。”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孕妇开胸抢救的画面。
虽然镜头离得很远，有些模糊。
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主刀位置上的那个身影，动作快如闪电。
而刘耀文那张脸，却被红圈圈了出来。
“在抢救这名孕妇的整整十分钟里。”
梁思思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千人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你刘医生，全程站在无影灯的监控死角外围！”
“你连一个止血钳都没递过，连抢救床的边都没碰到！”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台上摇摇欲坠的刘耀文。
“你告诉我，你是用意念切开的胸腔吗？！”
铁证如山！
证据链完美闭环！
全场一片死寂，随后如同滚沸的开水般彻底炸裂。
“放屁！这监控是医院机密，你怎么可能有！”
刘耀文彻底崩溃了，慌不择言地尖叫出声。
他这句歇斯底里的狡辩，等同于当着全网观众的面，变相承认了自己没上台！
台下的一院医生们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
“真不要脸！抢陆专家的救命功劳！”
“滚下去！你不配穿白大褂！”
“严查！必须严查这种学术蛀虫！”
怒骂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角落里的几个年轻大夫甚至站了起来，愤怒地挥舞着拳头。
憋屈了这么多天。
这口恶气，终于在这个女记者的利刃下，喷涌而出！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更是像雪花一样疯狂刷屏。
服务器都快被挤爆了。
“卧槽！惊天大瓜！官方造假？！”
“这哥们绝了，用意念做手术，牛逼大发了！”
“严查那个地中海局长！肯定有黑幕！”
冯德海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彻底失控的会场。
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长枪短炮。
他觉得心脏突突狂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精心布下的局，他想用来稳固权力的表彰大会，全毁了！
政治生涯的深渊，正在向他张开血盆大口。
不能再播了！
必须立刻把事情压下去！
冯德海猛地一拍桌子，将面前的名贵紫砂茶杯直接扫落在地。
“啪”的一声脆响，茶水四溅。
冯局长彻底怒了，拍案而起：“这是官方表彰会，马上掐断直播！把这个寻衅滋事的记者抓起来！”
就在两个保安冲向梁思思时，礼堂沉重的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我看谁敢动她！”陆峥披着白大褂，踏着逆光走入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