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我嫌皮沙发有味儿。”
陆峥收回拿着聘书的手,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孙院长。
“按时发工资就行。还有,今天周末,我下班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下主席台。
周末的傍晚。
夕阳的余晖把江州市老旧家属院的红砖墙,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橘黄色。
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香气。
陆峥推着轮椅,陪着母亲刚从街心公园散步回来。
陆母腿上盖着那条熟悉的羊绒毯子。
这几天气色养得红润,老太太一路上都在碎碎念,催着儿子赶紧找个对象。
“那个林医生我看就挺好,人漂亮,心眼也实诚。”
陆母拍着轮椅扶手,笑呵呵地唠叨。
“改天你请人家来家里吃顿便饭,妈亲自下厨。”
陆峥听得头大,只能笑着敷衍。
“妈,人家那是千金大小姐,吃不惯咱们这粗茶淡饭。”
轮椅刚拐进四号楼的楼梯口。
陆峥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眸底闪过一丝厌恶的寒光。
狭窄的楼道里,堵着两个中年男女。
男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乱得像一蓬杂草,手里还夹着半根劣质香烟。
女的头发散乱,眼眶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的法令纹耷拉着,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尖酸刻薄。
正是白月的亲生父母,白建国和赵翠花。
这两人以前每次见陆峥,都是鼻孔朝天。
张口闭口就是“穷光蛋”、“配不上我闺女”。
今天这副落魄凄惨的打扮,显然是刻意装出来的。
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一看到陆峥,赵翠花那双浮肿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见了肉。
“哎哟!亲家母啊!”
赵翠花嗓门尖锐,嚎了一嗓子就扑了过来。
她根本不顾地上的泥水,直接扑到轮椅前,死死抓住陆母的胳膊。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亲家母,你可得救救我们家月月啊!”
陆母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大跳。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谁是你亲家母,咱们两家早就退婚了。”
白建国也扔了手里的烟头,红着眼圈凑上前。
“大妹子,以前是我们两口子有眼无珠,是我们势利眼!”
他抬起手,假模假式地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两巴掌。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峥现在是一院的首席专家了,听说还认识市长和首富!”
“只要小峥一句话,明和医院肯定能撤诉的!”
这几天,白家的天塌了。
白月学术造假的事闹得全城皆知,被全行业永久封杀。
明和私立医院感觉被当猴耍了,反手就是一纸律师函,索赔两百万的名誉损失费。
张海渊那个靠山进了局子,连带着白月以前收的那些黑钱也要被追缴。
法院的传票都已经贴到了白家的大门上。
拿不出钱,白月就得进去蹲大牢!
走投无路的白家父母,打听到陆峥不仅没被开除,反而一飞冲天。
他们立刻抛弃了所有底线,跑来这里堵门。
“撤诉?”
陆峥冷笑出声,直接伸手,一把扯开赵翠花那双像铁钳一样的手。
他力道极大,甩得赵翠花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白月偷我的研究数据去卖钱,那是盗窃商业机密。”
陆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夫妻,眼神像看两只臭虫。
“她犯罪,就该去坐牢。我凭什么去给她求情?”
赵翠花见硬的不行,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陆峥!你这人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她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声音震得整个楼道都在回音。
“我们月月把女人最好的三年青春都给了你!你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非要把我们一家逼死才甘心吗!”
这动静太大了。
一楼的几户邻居纷纷打开门缝,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白建国见状,干脆咬了咬牙。
“扑通”一声。
这个五十多岁的大男人,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陆母的轮椅前面。
“大妹子!我给您跪下了!”
白建国额头抵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砰砰地磕了两个响头。
“月月不能坐牢啊!她坐了牢,这辈子就毁了!”
他抬起头,满脸乞求地看着陆母,抛出了今天真正的目的。
“小峥现在赚大钱了。你们就借我们五十万!不,三十万也行!”
“帮我们把这难关渡过去,以后我们一家给你们当牛做马!”
陆母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建国,还有坐在地上撒泼的赵翠花。
老太太的心肠终究是软的。
她想起以前两个孩子也算有过一段情,虽然白家做事绝,但眼看人家闺女要坐牢。
她叹了口气,手有些犹豫地摸向轮椅的刹车。
“小峥啊……要不,咱们就……”
“妈。”
陆峥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母亲的话。
他一步跨出,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死死挡在母亲的轮椅前。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只有绝对的理智和冷酷。
“你们现在知道哭,知道下跪了?”
陆峥盯着白建国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
“上个月,我妈尿毒症发作,急需五万块钱交透析费。”
“我冒着大雨去你们家借钱。”
陆峥的声线低沉,却字字如刀。
“你们是怎么说的?说我妈是无底洞,是丧门星。连门都没让我进,直接让保安把我赶出来。”
地上的赵翠花脸色一僵,哭声顿时弱了半截。
白建国也心虚地避开了视线。
“三天前。”
陆峥继续往下说,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白月拿着张海渊的退婚书,砸在我脸上。当着全科室的面,骂我是个只能背黑锅的废物牛马。”
他指着地上的两人,眼神凌厉到了极点。
“那时候,你们的良心在哪?你们的恩情又在哪?”
走廊里的邻居们听得连连摇头,纷纷指指点点。
“这白家也太不要脸了。”
“就是,以前嫌人家穷把人踩在脚底下,现在人家发达了又来吸血。”
道德绑架?
对不起,陆峥没有道德,他们绑架不了。
对于这种趴在伤口上吸血的寄生虫,只要给他们一丝希望,他们就会像水蛭一样死死咬住你不放。
唯一的办法,就是一脚踹开,彻底物理隔离!
“陆峥!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翠花看软的不行,索性撕破了脸皮。
她从地上猛地爬起来,指着陆峥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当个破主任就了不起了?你信不信我去医院拉横幅,告你抛弃未婚妻!”
“去啊。”
陆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侧开身子给她让了条道。
“一院大门朝南开,你随时可以去。”
“顺便告诉那些记者,你女儿是怎么偷盗数据、怎么跟科室副主任权色交易的。”
他微微倾身,声音冷得掉渣。
“看看最后进局子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赵翠花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憋成了紫红色。
白建国还想伸手去抓陆峥的裤腿,做最后的挣扎。
“小峥,就算叔求你了……”
“滚。”
陆峥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踢开白建国伸过来的脏手。
动作干脆利落。
双手稳稳握住轮椅的把手。
陆峥推着母亲,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压路机。
直接从这对丑态百出的夫妻身边,冷漠地碾了过去。
老旧的防盗门就在眼前。
陆峥推着轮椅进屋,反手抓住门把手。
没有丝毫停顿和犹豫。
“砰!”
沉重的铁门狠狠摔上。
门外传来白母凄厉的咒骂:“陆峥你个没良心的!你就不怕遭报应吗!”陆峥反锁上门,对着母亲笑了笑:“妈,晚上想吃什么?我给您做糖醋排骨。”外面的狗吠被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