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的糖醋排骨香气,早就散干净了。
周一的早晨。
江州一院的上空,被一层厚厚的阴霾死死笼罩。
“滴——”
三辆挂着“省A”牌照的豪华中巴车,嚣张地按着喇叭,驶入医院大门。
司机根本不管保安的指挥。
方向盘猛打,轮胎压过减速带,直接把车横停在门诊大楼正前方的急救通道边缘。
这种停车方式,简直是把“傲慢”两个字写在了车牌上。
车门“哗啦”一声滑开。
一双双擦得锃亮的高档皮鞋踏上水泥地。
十几个穿着定制西装、外面套着挺括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鱼贯而下。
他们个个眼高于顶。
目光扫过这座有些年头的地方医院大楼,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省城医科大附属医院,脑外科权威教授,薛明。
孙院长带着一帮科室主任,早就等在风口里了。
一看到薛明下车,孙德才赶紧挤出满脸讨好的笑,快步迎了上去。
他微微弯着腰,双手远远地伸了出去。
“薛教授!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省城的专家团盼来了!”
孙院长声音洪亮。
“一路辛苦!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接风宴……”
薛明停下脚步。
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孙院长悬在半空的手,并没有去握。
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随后,他拿出一块白色的真丝手帕,嫌弃地捂了捂鼻子,像是在抵挡江州这种小地方的空气。
孙院长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跟在后面的老刘、老王等科室主任,脸色也全都沉了下来。
这哪里是来学术交流的?
这分明是来给江州一院下马威的!
林晚秋站在迎接队伍的最边缘。
她今天穿着整洁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清冷。
看着这群来者不善的省城大牛,她心中明镜似的。
什么“省市医疗技术交流团”?全是扯淡!
前几天,雷厅长在江州大刀阔斧。
不仅斩了冯德海,还查封了马腾飞的腾飞医药。
这等于直接砍断了省城“长青医疗集团”在江州的摇钱树,砸了资本巨鳄的饭碗!
长青集团在官场上吃了亏,立刻转换战场。
他们动用了豢养的学术界力量,把这群省城学阀派了下来。
这帮人,就是长青集团派来的“刺客”。
只要今天在学术上,把江州一院的招牌砸个粉碎。
长青集团就能名正言顺地证明江州医疗水平低下,重新夺回器械供应的掌控权。
“别在风口站着了,进去说吧。”
薛明没有理会孙院长的尴尬,反客为主地挥了挥手。
他带着省城专家团,大摇大摆地走进门诊大楼,直奔第一会议室。
五分钟后,第一会议室。
中央空调开到了极低的温度,吹得人后背发凉。
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省城专家团坐在左边,个个腰杆笔直,神色冷傲。
江州一院的各科室主任坐在右边,气氛压抑,如坐针毡。
一个小护士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薛教授,各位专家,这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您先暖暖胃……”
“拿走。”
薛明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抬起右手,毫不客气地挡开了护士递过来的茶杯。
茶水在杯子里晃荡了一下,险些洒出来。
“喝茶就免了。我们这趟下来,任务重,时间紧。”
薛明冷着脸,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敲击。
“叩、叩、叩。”
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他环视了一圈坐在对面的江州大夫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听说前几天的坍塌事故,江州一院出尽了风头啊。”
“连雷厅长都在省里的大会上,夸你们是全省急救的标杆。了不得。”
孙院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撑着笑脸。
“薛教授过誉了。我们也是尽本分……”
“标杆,可不是光靠嘴吹出来的。”
薛明直接打断了孙院长的场面话,脸色骤然一沉。
他偏了偏头,给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立刻走上前。
“啪”地一声脆响。
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档案袋,被重重地砸在会议桌正中央。
砸得整个桌面都震了一下。
薛明解开档案袋的绕线。
从中抽出厚厚一沓病历和黑白相间的核磁共振片子。
他伸手一推,病历滑到了孙院长面前。
“既然是全省的标杆,那肯定有过人之处。”
薛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
“省内医学交流,咱们就拿实战说话。”
“这里有五份疑难重症的病历。”
他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都是我们省城几家顶级三甲医院,联合会诊都没啃下来的硬骨头。”
会议室里的气压再次降低。
老赵和何建国等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省城三甲医院都治不了的病?拿到江州来干什么?
“来吧,孙院长。”
薛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里满是挑衅。
“请江州一院的各位大拿,给这些病人指条明路。也让我们省城的大夫,开开眼界。”
孙院长手哆嗦着,翻开最上面的一份病历。
目光刚扫到诊断结果那一栏。
他那张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
孙院长瞪圆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何见状不对,赶紧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这位干了四十年的骨科老专家,心脏猛地一抽。
脑干巨大肿瘤,合并基底动脉瘤!
肿瘤不仅压迫了生命中枢,还把脆弱的动脉瘤包裹在了一起!
这特么是手术禁区中的禁区!
别说动刀子,就算是病人打个喷嚏,动脉瘤都可能当场爆裂!
在脑干这种布满神经核团的地方做分离,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往下翻,第二份病历。
扩张型心肌病晚期,心衰四度,伴随严重的室性心动过速。
这是只能等死,或者等待心脏移植的绝症!
第三份,第四份……
没有一个是正常的病。
全都是被死神下了判决书的阎王帖!
“薛教授,你们这是在开玩笑吧?”
脾气最爆的老赵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指着那堆病历,怒目而视。
“这哪里是交流病例!这分明是五张催命符!”
“这种必死的局,你们省城治不了,扔到我们江州来砸场子?这叫学术霸凌!”
省城专家团这边,发出一阵轻蔑的低笑。
“治不了就直说治不了,发什么脾气啊?”
“就是,还以为雷厅长口中的标杆有多大能耐,原来也是个草台班子。”
嘲讽声像耳光一样,抽在江州一院所有主任的脸上。
憋屈!
极度的憋屈!
林晚秋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清冷的目光直刺薛明。
“薛教授,我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毕业的。”
她搬出自己的海外背景,试图用理智的学术逻辑压住对方。
“这第一份脑干肿瘤的病例,即便是送到美国最顶尖的梅奥诊所,主刀医生也不敢保证患者能活着下手术台。”
林晚秋语气冰冷。
“你们拿着这种极端个例来刁难地方医院,不觉得吃相太难看了吗?”
薛明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林晚秋一眼。
他当然认识这位林氏财阀的千金。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会给几分薄面。
但今天,他是带着长青集团的死命令来的。必须把江州一院的底裤扒光!
“强人所难?我看不见得吧。”
薛明嗤笑一声,慢慢站起身。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身体前倾,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越过林晚秋,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孙院长。
直接抛出了今天真正的杀招。
薛明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满是讥诮:“孙院长,别藏着掖着了。听说你们那个连执照都差点被吊销的规培生很神?今天要是他不敢接这些病例,江州一院的招牌,我看就可以直接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