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大楼第一会议室里,气压已经降到了冰点。
省城学阀的咄咄逼人,压得整个江州一院的高层喘不过气来。
但此时此刻。
与会议室隔着两栋楼的急诊科深处,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陆峥的专属独立休息室。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防盗门反锁。
外面的喧嚣、阴谋、踢馆,全被这扇厚重的木门挡在了另一个世界。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一盏暖黄色的护眼台灯,打在办公桌正中央。
桌上,摆着一具一比一等比例缩小的医用硅胶人体模型。
模型表面画满了错综复杂的红蓝线条,代表着人体的动静脉血管。
然而,这具原本平滑的硅胶上,此刻却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针眼。
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兵,身上刻满了战火的痕迹。
陆峥盘腿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
他脱了白大褂,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双眼紧闭。
胸膛随着一种奇特而绵长的节奏,缓缓起伏。
整整三个月了。
从二院那个旧病房的床腿下抽出这本《鬼门十三针》残卷开始。
他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全砸在了这上面。
白天在急诊科连轴转,晚上就反锁在屋里推演针法。
起初,他只觉得这是一种控制肌肉发力的物理技巧。
但在商场坍塌那场地狱级的连环抢救中。
他在盲视野下徒手捏闭大动脉,隐隐摸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门槛。
“呼——”
陆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剑,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翻动。
他没有睁眼。
右手轻轻往下一探,摸到了那个古朴的黑木针盒。
“啪嗒。”
拇指挑开暗扣。
指尖灵巧地一捻,三根闪烁着寒芒的银针瞬间夹在指缝中。
传统中医,讲究气血运行,经络穴位。
现代西医,讲究神经解剖,肌肉纤维。
在这之前,这是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但在陆峥那堪称变态的大脑里,这两张图谱正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碰撞。
“神门穴之下,是尺神经干的分支。”
陆峥的脑海中,一幅高清的三维人体透视图渐渐亮起。
“膻中穴的深度,恰好卡在心包膜外零点二毫米的压力节点上。”
他懂了!
彻底懂了!
古人所说的“气”,根本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修仙魔法。
而是通过特定的肌肉发力,配合银针的金属传导。
在特定的神经节上,制造出一种高频的生物电共振!
只要找准这些共振节点。
一根针,就能让一整条大血管瞬间闭合!也能让濒停的心脏重新起搏!
“唰!”
陆峥右手如电,猛地刺出第一针。
银针稳稳扎入硅胶模型的“风池穴”。
这不是普通的直刺。
在针尖入体的刹那,他的手腕带着一股隐秘的旋劲。
指尖那股温热的暖流,顺着金属针身直接灌入。
硅胶模型明明没有生命。
但针尾却如同受到了某种磁场牵引,开始高频颤动。
第二针,内关!
第三针,气海!
陆峥的手速越来越快。
快到连灯光都无法捕捉他手指的移动轨迹。
半空中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残影。
十三寸长的银针,在他的指尖仿佛有了生命,犹如游龙出海。
“太慢,还是不够快。”
陆峥眉头微皱,嘴里低声自语。
脑海中的西医神经丛,与中医的奇经八脉,开始疯狂重叠、融合。
他将呼吸压到极致。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和指尖的脉搏达成了完美的同频。
第四针!第五针!
一路摧枯拉朽。
前十二根银针,已经全数刺入模型的各大要穴。
每一根针尾都在疯狂震颤,交织出一片细微的嗡嗡声。
就差最后一步了。
这是《鬼门十三针》残卷里,最凶险、也是最霸道的一记杀招。
定海神针。
“神经元传导网,与中枢气血的绝对并轨……”
陆峥喃喃低语。
他突然屏住呼吸。
指尖夹起木盒里最后一根最长的银针。
浑身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强行抽调、压缩,尽数逼向右手食指。
手背上的青筋宛如扎龙般暴起。
连衬衫的袖口都被肌肉撑得鼓胀。
“破!”
陆峥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雷霆炸裂。
右手并拢成剑指。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下!
“哧——!”
最后一根银针,不偏不倚,正中模型头顶的正中央。
百会穴!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陷入了停滞。
紧接着。
“嗡————!”
一道清脆、深沉的金属嗡鸣声,从模型头顶爆开。
十三根银针的震动频率,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空气中甚至荡开了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
吹得桌上的病历本“哗啦啦”掉落一地。
成了。
陆峥缓缓收回右手。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
这三个月来熬红的双眼、透支的体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洗刷着四肢百骸。
西医的解剖微操,加上中医失传的神级针法。
他的这双手,从此再也没有任何医学禁区。
哪怕是阎王爷亲自来锁魂,他也敢用这十三根银针,硬生生把生死簿给钉穿!
陆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睥睨天下的冷笑。
他正准备拔下银针,去洗把脸。
“砰砰砰!”
休息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发疯似地砸响。
“陆神!你在不在里面啊!快开门!”
门外传来苏小雅带着哭腔的尖叫。
声音里透着十万火急的恐慌。
陆峥眉头一拧。
他手腕轻拂,行云流水般将模型上的十三根银针尽数收回。
“咔哒”一声,装进黑木针盒。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门锁。
门刚一拉开。
苏小雅差点因为惯性直接扑进他怀里。
小丫头今天连护士帽都跑歪了,满头大汗,一张小脸煞白如纸。
“出什么事了?”
陆峥稳住她的肩膀,语气平稳,瞬间抚平了对方的慌乱。
“天塌了!”
苏小雅急得直跳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省城医科大来了个专家团,名义上是交流,其实就是来砸场子的!”
她死死拽着陆峥的袖口,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带了五份全省都治不了的绝症病历,堵在第一会议室里。”
苏小雅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那个带头的薛教授,指名道姓要见你!”
“还说你要是不敢接,今天就把咱们一院的招牌给摘了!”
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骨科的老何,内科的赵主任全在场,没人敢吭声。孙院长现在被逼得,脸都绿了,就差钻桌底了!”
省城专家团?
专挑这个时候来踢馆?
陆峥脑子转得飞快。
冯德海刚倒台,上面就派人下来砸一院的饭碗。
不用想也知道。
这绝对是省城长青医疗集团在背后推波助澜,想用学阀的威压,重新掌控江州的医疗底盘。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这帮资本家的手段,还真是千篇一律的恶心。
“想摘一院的招牌?”
陆峥冷哼一声,将黑木针盒揣进贴身的衬衫口袋。
顺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扯下那件代表着首席专家的挺括白大褂。
苏小雅气喘吁吁地砸开门:“陆神!别练针了!省城来了一帮砸场子的,孙院长都快被逼得钻桌底了!”
陆峥缓缓收起针盒,眼神锋芒毕露:“走,去会会这帮井底之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