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救了……视野全毁,上帝来了也救不活了……”
扩音器里,薛明绝望的呢喃像是一道催命符。
观摩室内,死寂。
那是比坟墓还要让人窒息的安静。
十几名省城来的精英骨干,此刻集体变成了哑巴。
前一秒,他们还在对薛明的刀法大吹特吹。
后一秒,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单向玻璃的距离。
“这……这属于不可抗力。”
一个省城副教授咽了口干沫,强行找补。
“是江州一院的显微镜老化,导致了视觉误差。薛老尽力了。”
“放你娘的连环屁!”
老赵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这话直接炸了毛。
他一把揪住那个副教授的衣领,眼珠子瞪得溜圆。
“拉不出屎怨茅坑?开台前谁提醒过他会割破动脉?他自己狂得没边,现在出了事往我们设备上赖!”
副教授用力挣脱老赵的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冷笑出声。
“随你怎么说。反正人死在你们江州的地界上,这台手术也是你们承办的。”
他指了指屏幕上狂闪的红灯。
“还有两分半钟,脑死亡就不可逆了。有本事,你们江州的大夫下去接台啊?”
这话一出,老赵像被卡住了脖子。
脸色涨成紫红色,却硬是憋不出一句话。
接台?
拿什么接!
那可是脑干!是全浸泡在血水里的基底动脉!
别说是他们这些地方医院的主任,就算是去美国请顶尖的神经外科团队,这会儿也只能干瞪眼。
谁下去,谁就是这起特大医疗事故的直接责任人。
吊销执照都是轻的,搞不好还得面临刑事起诉!
“完了……全完了……”
孙院长瘫在观摩室的皮椅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仿佛有一只大手死死捏住了心脏。
他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速效救心丸,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了下去。
这是全省瞩目的交流会啊!
要是这口黑锅真扣在一院头上,医院的牌子被砸得粉碎不说,他这个院长绝对要被免职问责!
“老何!老王!”
孙院长像个输光了身家的赌徒,猛地扑向骨科和心胸外科的两位主任。
他死死抓着老何的白大褂,眼泪都要下来了。
“你们俩都是咱们院的一把刀!下去试试!哪怕把血堵住也行啊!”
老何脸如金纸,连连摆手,挣脱了孙院长的拉扯。
“院长,您别逼我了。那可是脑子,不是骨头!”
他苦着脸,声音直发颤。
“下面全被血糊住了。我一刀下去就是杀猪,不是救人啊!”
孙院长又看向老王。
老王干脆把头扭到一边,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在这个必死的烂摊子面前,所有的资历、经验、头衔,全都成了废纸。
没有金刚钻,谁敢揽这要命的瓷器活?
观摩室里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
只有屏幕里传来的监护仪尖叫声,像丧钟一样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两分钟。
还有最后两分钟。
“真没救了吗……”
林晚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学了十几年的现代医学。
在面对这种突发的灾难性大出血时,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流逝。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感到窒息。
“砰。”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
一声沉闷的推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一直靠在后排墙角、全程一言不发的陆峥。
此刻已经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恐、躲闪的目光。
只是伸手推开了观摩室那扇厚重的防火大门。
大门开启,走廊的冷风灌了进来。
“陆峥,你要干什么去?”
老赵愣住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陆峥脚步没停。
他连半个字都没留下,只给众人留了一个挺拔冷厉的背影。
大门“嘎吱”一声,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洗手区就在观摩室和手术室的中间地带。
感应水龙头“哗啦”一声喷出温水。
陆峥面无表情地踩下踏板。
挤出聚维酮碘,涂抹,揉搓。
从指尖到手肘,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精准。
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他就像一台即将上战场的杀戮机器,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那股刚刚在休息室里突破的真气,顺着经络,悄无声息地汇聚在他的右手双指。
隐隐作热。
那是力量满溢的征兆。
“哒,哒,哒。”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跑步声。
林晚秋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直接冲进了洗手区。
她看着正在冲洗双手的陆峥,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她几步冲上前。
根本顾不上什么无菌原则,一把死死抓住了陆峥的胳膊。
手心里的冷汗,瞬间沾湿了陆峥的衬衫袖口。
“你疯了吗!”
林晚秋的声音发颤,甚至带上了几分尖锐。
她死死盯着陆峥那张平静如水的侧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恐惧。
但她失败了。
“里面那是什么情况你没看清吗!”
她急得直喘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那是基底动脉瘤爆裂!整个脑干区域已经被血海淹没!”
她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仿佛要硬生生把陆峥拽回来。
“没有体外循环,没有深低温停搏设备!你用什么止血?用手指头去堵脑血管吗!”
“薛明失误了,他是省城大拿,他有背后的财阀保他!你有什么?”
林晚秋的眼眶微微发红。
她是真的怕了。
这个男人前几天才刚刚在急诊大厅一战封神,前途无量。
如果现在冲进去,这就等于主动把绳套往自己脖子上挂!
“他们省城专家惹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让你一个规培生去填命!”
林晚秋咬着红唇,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
洗手池里的水还在哗哗流淌。
陆峥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胳膊。
他抬起脚,松开踏板。
水流戛然而止。
陆峥转过身,抽出一块无菌毛巾。
动作沉稳地擦拭着指缝间的水珠。
从头到尾,他的眼神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林晚秋追到洗手池边,一把抓住陆峥的胳膊,声音发颤:“陆峥你疯了?脑动脉破裂超过一分钟,这是绝对的死局,你上去就是背锅!”陆峥甩干手上的水滴,语气冰冷:“在我的字典里,没有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