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陈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感觉扣住自己的根本不是人手。
而是一把烧红的液压铁钳。
指骨被捏得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你他妈干什么!放手!”
陈医生涨红了脸,拼命往回抽手。
没抽动。
那只手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你哪冒出来的乡巴佬!”
陈医生气急败坏,另一只手抓起真皮药箱就要砸人。
“耽误了首长的抢救,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陆峥眼皮都没抬。
他手腕微微一转,一股巧劲顺着指尖送了出去。
“哎哟!”
陈医生惨叫一声。
半边身子瞬间发麻,手里的针管直接拿捏不住了。
“都让让!怎么回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车厢连接处传来。
两名乘警握着对讲机,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
列车刚刚驶出黑岭长隧道,车厢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惨白的白炽灯打在齐老乌青的脸上,显得格外骇人。
“警察同志!快把这个疯子抓起来!”
陈医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着陆峥破口大骂。
他甩着酸痛的手腕,恶人先告状。
“首长突发大面积心梗,我正要打强心针,这混蛋跑出来捣乱!”
乘警看了一眼倒在座椅上抽搐的齐东海。
老人的嘴唇已经完全发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情况肉眼可见的危急。
“小伙子,你也是医生?”
带头的乘警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陆峥。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连个行医资格证的影子都没有。
“我……”
陆峥刚想开口。
“他算个屁的医生!”
陈医生直接打断了陆峥,满脸轻蔑与傲慢。
他从高档西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烫金的工作证,直接拍在乘警面前。
“看清楚了!我是省城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心内科主治医师!”
“我叫陈明,在海外梅奥诊所进修过两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可一世。
“首长这症状,是典型的急性心梗并发左心衰!必须立刻推注肾上腺素起搏!”
省城三甲医院!
海外进修背景!
这几个名头砸下来,直接把两名乘警给镇住了。
在高铁这种封闭空间里,一个省城大专家的判断,就是绝对的权威。
“小伙子,你赶紧松手退后!”
乘警的脸色严肃起来,伸手就要去推陆峥的肩膀。
“别妨碍陈医生抢救!出了人命你负得起责吗!”
周围的乘客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人家是省里的大专家,你一个外行瞎凑什么热闹?”
“这年头真是什么奇葩都有,想出风头想疯了吧!”
面对这群外行的指责,陆峥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他冷笑了一声。
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讥讽。
“省城三甲的主治?梅奥进修的精英?”
陆峥缓缓站直身子,深邃的眸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陈明。
“难怪国内的医疗圈乌烟瘴气,原来全是被你们这种拿着洋文凭的草包给霍霍了。”
“你骂谁草包!”陈明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骂的就是你。”
陆峥毫无征兆地出手。
他一把从陈明手里夺过那支已经开盖的肾上腺素。
当着所有人的面。
手腕一抛。
“啪嗒。”
那支用来救命的强心针,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稳稳地砸进了过道尽头的垃圾桶里。
死寂。
整个商务车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你……你疯了!”
陈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劈叉了。
他指着陆峥,手指头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警察!你们还愣着干嘛!这是蓄意谋杀!”
两名乘警也急眼了。
刚要掏出腰间的警棍强行拿人。
“睁开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
陆峥突然一声怒喝。
这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发麻。
他一把揪住陈明的领带,硬生生把这个自视甚高的海归医生扯到了齐老的跟前。
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翻开了齐老耷拉的眼皮。
“说你是草包,你还觉得委屈?”
陆峥指着老人的瞳孔,字字如刀。
“自己看!他的瞳孔是什么形状!”
陈明被迫凑近。
目光触及齐老眼球的瞬间,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西装内衬。
没有散大。
也没有正常的对光反射。
老人的双侧瞳孔,竟然缩小得如同针尖一般大!
甚至还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微弱地颤动着!
“这……怎么会缩小成这样……”
陈明结巴了,脑子里那点背得滚瓜烂熟的西医教条,瞬间卡了壳。
急性心梗导致的心源性休克,缺血缺氧之下,瞳孔必然是散大的!
绝对不可能缩成针尖!
陆峥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松开手,任由陈明狼狈地跌退两步。
“再把你的鼻子凑过去闻闻。”
陆峥冷眼看着他。
“老人每次呼吸吐出来的气,是不是带着一股很淡的苦杏仁味?”
此话一出。
陈明像条狗一样,真就凑过去闻了一下。
那一瞬间。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脸色比躺在椅子上的齐老还要难看三分。
苦杏仁味!
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这是氰基化合物?或者是……”
陈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是神经毒素。”
陆峥直接给出了致命的结论。
他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海归主治。
“瞳孔针尖样缩小,呼吸抑制,伴有特殊异味。”
“这是罕见的植物性神经毒素中毒!”
陆峥步步紧逼。
“毒素已经侵入了老人的副交感神经系统,导致血管平滑肌收缩。”
“这种时候,你这庸医居然想给他打肾上腺素?”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这下,连旁边的乘警都听出门道了。
带头乘警咽了口唾沫,看看陆峥,又看看满头大汗的陈明。
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但看陈明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陈医生……他说的,是真的?”乘警试探着问了一句。
陈明咬着嘴唇,下嘴唇都被咬出了血丝。
他承认自己误诊了。
但在这么多普通人面前,在两个乘警面前。
让他堂堂一个省城大专家,向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乡巴佬低头?
他的自尊心绝对不允许!
更何况。
这可是神经毒素啊!
高铁上连个洗胃的设备都没有,更别提对症的特效解毒剂了。
这老头今天是必死无疑的局!
只要人死了,这口黑锅谁接手,谁就得背!
想通了这一层,陈明眼底闪过一丝歹毒的算计。
他猛地直起腰,退到了乘警的安全范围后。
“呵,诊断对了又怎么样?”
陈明推了推眼镜,干脆开始耍无赖。
“神经毒素发作极快,没有特效血清,大罗金仙来了也没用!”
他指着座椅上已经开始翻白眼的齐老。
“他马上就要死了!”
陈明恶狠狠地盯着陆峥,声音尖锐。
“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打强心针,首长说不定还能多撑五分钟!”
“现在出了人命,全是你这个乡巴佬的责任!”
甩锅。
推卸责任。
这是这帮学术流氓在遇到危机时,最拿手的保命绝活。
乘警彻底不知所措了。
他们只是负责列车治安的,哪里处理过这种人命关天的医疗纠纷?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齐老的身体抽搐得越来越弱。
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陆峥看着眼前这个上蹿下跳的无耻小人。
眼底的寒意已经结成了实质的冰渣。
他没有再废话。
在死亡倒计时的滴答声中。
陆峥一把将那个废话连篇的私人医生推开,眼神凌厉得如同刀锋:“如果这针打下去,他三秒钟内就会心血管爆裂而死!闭上你的臭嘴,想让他活命,就给我滚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