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我养你。”
林晚秋那句带着温热吐息的低语,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滴——”
高铁车门缓缓合拢。
将站台上的冷风,连同那个高挑倩丽的身影,一并隔绝在了车外。
陆峥站在车厢连接处。
他透过厚厚的双层玻璃,深深看了一眼站台。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里,泛起了一丝罕见的涟漪。
生平第一次,他那颗被冰封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但这份柔软,仅仅维持了三秒。
列车缓缓启动,江州站的站牌在视野中飞速后退。
陆峥转过身,大步走向商务座车厢。
眼底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锐利的凛冽寒芒。
省城。
长青医疗集团的大本营。
那是害死他父亲的真凶,也是掌控着全省医疗器械命脉的终极毒瘤。
这次去,不是去镀金,也不是去争什么劳什子冠军。
是去杀人的。
陆峥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单人真皮沙发。
他把那个破旧的帆布行李箱塞进行李架。
坐下,调直椅背,闭上了双眼。
车厢里很安静。
空调吹着舒适的暖风,高档座椅将旅途的颠簸化解到了最低。
陆峥双手交叠放在小腹。
他没有睡觉,而是将呼吸频率压到了最慢。
脑海中,《鬼门十三针》的经络图与现代神经解剖图谱,再次开始疯狂交织。
气聚丹田,游走四肢百骸。
最后,稳稳地汇聚在他的十个指尖。
一丝常人肉眼看不见的热流,在指缝间无声地穿梭、缠绕。
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罗场里。
他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这双能把死人从阎王殿里拉回来的手。
“咳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断了陆峥的思绪。
声音从隔壁过道的双人座传了过来。
陆峥没有睁眼,只是微微侧了侧耳朵。
咳嗽声很沉,带着明显的喉鸣音。
气促,肺部有积液。
这是典型的脏器衰竭前兆。
“齐老,您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一道年轻、透着谄媚的男声响起。
陆峥微微睁开眼缝,眼角余光扫向过道对面。
坐在外侧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高档唐装,手里盘着一串包浆极厚的老紫檀佛珠。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脸色有些灰白,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骇人威严。
这绝对是个跺一跺脚,能让整个省城抖三抖的大人物。
而坐在老者身边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西装革履,头发抹着发胶。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明晃晃的百达翡丽。
看起来不像个医生,倒像个混迹金融圈的华尔街精英。
“小陈啊,我这胸口,怎么突然有些发闷。”
被称为齐老的老者接过纯净水,抿了一小口。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私人医生小陈赶紧从随身的真皮医疗箱里,拿出一个便携式血氧仪。
夹在齐老的指尖上。
“齐老,您放宽心,各项指标都正常。”
陈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满脸骄傲。
“这是高铁提速产生的气压变化,您稍微有点高原反应罢了。”
他一边收起仪器,一边不遗余力地吹嘘起来。
“您这次去江州视察,劳心劳力。”
“等回了省城,我立刻安排您住进我们医院的特需VIp病房。”
陈医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
“我昨天刚联系了我导师,直接从美国霍普金斯大学给您空运了一批最新的靶向药。”
“那可是全球最尖端的科研成果,国内的土方子和那些庸医,连见都没见过!”
他说话时,还不屑地瞥了一眼周围的乘客。
仿佛在这个车厢里,只有他才是掌握着真理的上帝。
陆峥听着这通驴唇不对马嘴的分析,心里一阵冷笑。
胸闷气短,嘴唇隐隐发紫。
加上那种异于常人的沉重呼吸音。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原反应,更不是普通的疲劳过度。
但这老头身边带了私人医生,陆峥懒得多管闲事。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推演指尖的真气。
高铁犹如一条白色的闪电,在黑夜的原野上狂飙。
车厢前方的电子显示屏上,车速已经飙升到了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时。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进入黑岭长隧道。”
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甜美的提示音。
“预计通行时间,三分十五秒。请您坐稳扶好。”
话音刚落。
车窗外那点稀星的光亮瞬间被黑暗吞没。
“轰——!”
列车一头扎进了长达十几公里的隧道中。
震耳欲聋的风噪和铁轨摩擦声,瞬间在车厢外炸响。
巨大的气压差,让所有人的耳膜都产生了短暂的鼓胀感。
车厢里的灯光,也跟着突兀地闪烁了两下。
就在这光线明灭的瞬间。
“呃……呃啊!”
过道对面,突然爆发出一声恐怖的惨叫。
陆峥双眼猛地睁开,如同两道闪电刺破车厢的昏暗。
只见那位气度不凡的齐老,此刻正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他手里的紫檀佛珠“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珠子散落得到处都是。
老人的双眼骇人地向上翻白。
原本灰白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变成了恐怖的乌青色!
“砰!”
齐老的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猛地向后倒去。
重重地砸在真皮座椅上。
紧接着,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嘴里涌出大量的白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整个商务车厢的乘客全吓傻了。
“杀人啦!”
“快叫乘务员!有人发羊癫疯了!”
尖叫声、惊呼声,瞬间乱成一锅粥。
“齐老!齐老你怎么了!”
刚才还满脸傲气的陈医生,吓得魂飞魄散。
他手忙脚乱地扑过去,一把抓住老人的肩膀疯狂摇晃。
“您醒醒!别吓我啊!”
他颤抖着手去摸齐老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脉搏完全消失!
陈医生的脸色瞬间比齐老还要惨白。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在国外学的高端理论,在这一刻全成了一团浆糊。
如果这位大人物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齐家的人绝对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急性心梗!绝对是突发大面积心梗!”
陈医生歇斯底里地大吼,像个输光了的赌徒。
他一把扯开那只昂贵的真皮医疗箱。
里面的药瓶和纱布被他翻得七零八落。
“肾上腺素!对,强心针!”
他哆嗦着手,抓起一支预充式的肾上腺素注射器。
连安瓿瓶的盖子都来不及拧,直接用牙齿狠狠咬开。
“齐老,您撑住!我这就给您起搏!”
陈医生双手握着注射器,对准了老人心口的位置。
他双眼赤红,咬着牙,就要狠狠地扎下去。
这完全是慌乱之下的盲目急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残影,宛如撕裂黑夜的闪电,从过道对面猛地窜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陈医生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起身的。
年轻的私人医生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掏出一支肾上腺素就要往老者胸口扎。就在针尖距离衣服只剩一厘米时,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