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拉上,旧帆布箱子发出沉闷的咬合声。
陆峥提着箱子,走出了家门。
夜里的江州刚刚停了雨,空气里透着深秋的寒意。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州高铁站,VIp候车室。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大厅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陆峥检票进站,顺着扶梯下到站台。
站台上的风很大,卷着雨后的湿冷。
陆峥竖起黑色风衣的领子,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承重柱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穿着浅灰色的短款风衣,搭配修身牛仔裤和一双平底小白鞋。
头上压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大半张脸被黑色的医用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但这清冷中带着几分遗世独立的气质,陆峥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晚秋。
没有千万级的迈巴赫。
没有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开道。
她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穿堂风里。
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半夜跑来送别心上人的女大学生。
陆峥眼神微动,大步走了过去。
听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林晚秋转过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亮起了一抹笑意。
她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惊艳的脸庞。
鼻尖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红。
“林大千金,放着家里的天鹅绒大床不睡,跑这儿来吹冷风?”
陆峥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要是让你家保镖知道了,还不得把我这穷大夫生吞活剥了。”
林晚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
她搓了搓有些冰凉的双手,往前凑了半步。
一股淡淡的柑橘香,瞬间冲散了站台上那股子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直往陆峥鼻子里钻。
“我偷跑出来的。”
林晚秋压低声音,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小女孩般的娇嗔。
“我爸那人,老古板一个。非要给你下什么军令状,还拿我当赌注。”
她撇了撇嘴,秀眉微蹙。
“他就是商场上待久了,看谁都像在谈判桌上博弈。你别搭理他。”
陆峥看着她这副和平时高冷女博士完全不同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林董也是一片苦心。”
陆峥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他要是不狠一点,怎么试探得出我这穷小子的斤两?”
“你才不穷呢。”
林晚秋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敢在急诊大厅徒手开胸,敢用银针封死基底动脉瘤。”
“放眼整个龙国,谁敢说你陆峥是穷人?”
她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补充。
“你这双手,可是比我们林氏集团的股票还要值钱。”
陆峥没接这话茬,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这么晚跑过来,就是为了夸我两句?”
林晚秋脸颊微微一热,避开了陆峥直白的视线。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小锦囊。
针脚有些歪七扭八,一看就不是外面买的流水线产品。
“诺,给你。”
她把锦囊塞到陆峥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温热的掌心。
“下午去南山寺求的平安符。我亲手缝的边,丑是丑了点,但据说挺灵的。”
林晚秋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省城不比江州,长青集团在那边根深蒂固。”
“你这人脾气又臭又硬,到了那儿,万一遇到危险……”
她咬了咬红唇,抬起头直视陆峥。
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脆弱与担忧。
“比赛名次不重要,就算拿不到冠军,我爸那边大不了我跟他翻脸。”
“你千万……千万要全头全尾地回来。”
陆峥握着那个带着她体温的平安符。
粗糙的红绸布,在他掌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从他脱下白大褂,被逼着签停职协议那天起。
见惯了落井下石,看透了人走茶凉。
就连胖子给他钱,也是让他打不过就跑。
只有眼前这个身价百亿的女孩。
不仅砸钱替他解围,还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里,跑来给他送一个粗糙的平安符。
只是为了告诉他,平安就好。
陆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把平安符郑重地收进贴身的内侧口袋里。
那里,紧挨着那把生锈的止血钳和《鬼门十三针》残卷。
一个是血海深仇,一个是医道传承。
现在,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放心。”
陆峥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这人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站台上的橘黄色灯光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林晚秋仰着头,看着陆峥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心跳突然变得有些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张力,仿佛连风都停了。
陆峥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
他看着林晚秋微微颤动的睫毛,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克制的温柔。
正准备顺势揽过她纤弱的肩膀。
“呜——!”
一声高亢凄厉的汽笛声,犹如一把利剑,瞬间划破了深夜的静谧。
巨大的白色列车像一条钢铁巨龙,呼啸着驶入站台。
狂风卷起,吹乱了林晚秋的长发。
即将发生的一个拥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硬生生打断。
林晚秋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车……车来了。”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指了指停稳的高铁。
“你快上车吧,别误了点。”
陆峥放下手,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他重新握住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向车门。
广播里正在播报催促旅客登机的提示音。
“陆峥!”
就在陆峥即将跨入车厢的那一刻。
林晚秋突然喊了一声。
她大步冲上前,没顾上周围还有零星的几个乘客。
林晚秋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帮陆峥理平了风衣的领口,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拿不到第一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养你。”陆峥的心跳,生平第一次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