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的水晶杯碰撞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画面飞速拉远,省城迷离的夜色如潮水般褪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
江州市,高铁总站。
“呜——!”
一列白色的复兴号高铁,宛如一条钢铁巨龙。
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稳稳地停靠在月台旁。
气动车门缓缓滑开。
深秋的阳光穿透高铁站巨大的玻璃穹顶,肆意地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陆峥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
单手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行李箱,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踏出了出站口。
他没有戴墨镜,也没有戴口罩。
刚一走出VIp通道的闸机。
眼前的景象,让陆峥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原本宽敞空旷的站前广场,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条鲜艳刺目、足足有五十米长的红地毯。
从出站口的台阶,一直铺到了马路对面的停车场。
红毯两侧,每隔一米就摆着一个夸张的巨型三层花篮。
娇艳的百合和红玫瑰在秋风中摇曳。
路过的旅客全被这阵仗镇住了,纷纷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卧槽,这排场也太大了吧?哪个一线大明星来江州了?”
“明星个屁!你没看那些人穿的都是白大褂吗!”
“难道是京城来的什么超级大领导?”
顺着旅客们手指的方向。
红毯的尽头,两根粗大的不锈钢旗杆高高耸立。
中间拉着一条十几米长的巨大横幅。
红底黄字,字体大得能在五十米外看清。
【热烈欢迎全国冠军、大外科首席陆峥同志,凯旋归来!】
横幅下方,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江州一院几乎所有的实权高层,今天一个不落,全到齐了。
孙院长今天特意去理发店做了个发型。
稀疏的几根头发抹了半瓶发胶,紧紧贴在头皮上。
身上穿着一套平时开全市大会才舍得穿的定制西装,胸口还别着一朵俗气的红绸大红花。
他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等待喂食的胖企鹅,死死盯着出站口。
“老孙,这排场是不是太过了点?”
内科主任老赵扯了扯紧绷的领带,觉得有些别扭。
“咱们这弄得跟迎接老首长视察似的,陆神那脾气,能吃这一套吗?”
“你懂个屁!”
孙院长没好气地瞪了老赵一眼,压低嗓音。
“你昨天没看省城的新闻?长青集团的李海平进去了!连京城门阀的底子都被他掀出来一半!”
孙院长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
“这小子现在就是个活阎王!”
“咱们以前让他背了那么多黑锅,要是不赶紧把态度摆出来,回头他挨个清算,咱们全得完蛋!”
旁边的骨科老何、心胸外科老王,听了这话,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谁不怕?
连省城手眼通天的资本巨鳄,都被陆峥按在地上摩擦成了渣。
他们这几个地方医院的科室主任,算哪根葱?
“出来了!出来了!陆首席出来了!”
眼尖的医务处长李国栋,突然激动地大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就像是发令枪。
孙院长浑身的肥肉猛地一抖,整个人瞬间弹射起步。
“乐队!赶紧给我吹起来!要最喜庆的!”
孙院长转头冲着旁边花重金请来的铜管乐队疯狂挥手。
“滴滴答答——锵锵咚锵!”
震耳欲聋的《好日子》和《步步高》,瞬间在高铁站广场上空炸响。
这土味十足的混搭乐曲,把周围的旅客雷得外焦里嫩。
孙院长一马当先,踩着那条五十米长的红地毯,像个灵活的肉球狂奔而去。
身后呼啦啦跟着二十几个科室主任。
再往后,是两排穿着粉色护士服、化着精致全妆的年轻小护士,手里捧着鲜花。
“我的天哪,陆神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帅一百倍啊!”
“你没看他那眼神,冷冰冰的,简直杀我!”
小护士们兴奋得满脸通红,叽叽喳喳地犯着花痴。
陆峥提着帆布箱子,静静地站在红毯的这一头。
看着这群人浩浩荡荡地朝自己涌来。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丝毫波澜。
只有一抹深深的讥诮。
一年前,他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替这帮主任收拾烂摊子。
换来的是什么?
是被张海渊当众指着鼻子骂废物,是被毫不留情地甩在脸上的停职协议。
现在呢?
这群曾经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老油条。
一个个像见到亲爹一样,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谄媚笑容。
陆峥心里门儿清。
这满地的红毯,这震天的锣鼓,这堆满笑脸的面孔。
根本不是出于对他医术的尊重。
而是对权力的跪舔,对绝对实力的深深恐惧。
因为他们知道。
现在他陆峥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砸掉他们所有人的饭碗。
“哎哟喂!咱们江州一院的定海神针!活菩萨啊!”
孙院长气喘吁吁地冲到陆峥面前。
距离还有三米远,他就弯下了那比水桶还粗的腰。
“陆首席!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
孙德才脸上的褶子笑成了怒放的菊花,双手激动得无处安放。
“您在省城的英姿,咱们全院上下可是守着屏幕,一秒不落地看完了!”
“痛快!太痛快了!您不仅拿了冠军,还把那帮吸血的资本家送进了局子!”
老赵和老王等人也赶紧围拢上来。
“陆神,牛逼!这回省城的学阀算是彻底栽了!”
“咱们一院这次,可是跟着您沾了天大的光,名震全国啊!”
马屁声如潮水般涌来。
陆峥站在红毯上,深邃的黑眸冷冷地扫过这一张张虚伪的脸庞。
“孙院长,这排场搞得过了。”
陆峥语气极淡,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我是个大夫,不是戏子。扰民了。”
这冷冰冰的一句话,像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孙院长一半的虚火。
但他这只老狐狸,脸皮厚度早就登峰造极。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孙德才搓着手,点头哈腰,连连赔笑。
“您现在可是全国闻名的国宝级大拿,这点待遇算什么?”
“我已经在全江州最好的饭店订了三桌满汉全席,就等着给您接风洗尘呢!”
说着,孙院长殷勤地往前迈了半步。
那张冒着油汗的胖脸,几乎快要贴到陆峥的胸口。
孙院长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想接过行李箱:“陆首席!您可给咱们江州挣了大脸了!回去先歇三天!”陆峥避开他的手,语气淡漠:“不用歇了。直接回院里,召开全院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