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看着高明远逃跑的背影,低声对陆峥说:“老弟,你今天虽然成了江州的真神,但也把京城那帮吸血鬼彻底得罪死了。我收到风声,高明远要跟你鱼死网破了。”
陆峥听完,深邃的眼眸里不仅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反而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鱼死网破?他也配。”
他慢条斯理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刚跳进来的一条陌生短讯。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虚拟号码,但语气却透着高高在上的虚伪客套。
“这不,老鱼已经急得跳出水面,准备给我下饵了。”
当晚八点,江州临江路最顶级的私密茶室,“听雨轩”。
这里依山傍水,寸土寸金,出入的皆是非富即贵的政商名流。
和白天拥挤嘈杂、充满生离死别哀嚎的急诊大厅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奢靡的世界。
陆峥换下那件被汗水和毒血浸透的白衬衫,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
他双手习惯性地插在风衣口袋里,孤身一人踩着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来到了顶层最豪华的“帝王包厢”门前。
门外站着四个戴着墨镜的京城保镖,身形魁梧,犹如四堵铁塔。
看到陆峥出现,这四个人下意识地绷紧了浑身肌肉,右手齐刷刷地摸向后腰。
白天在医院大厅里,陆峥一招卸骨、一招闭气的狠辣手段,已经成了这帮职业保镖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医生,根本就是一台披着人皮的杀戮机器!
“开门。”
陆峥声音平淡如水,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这些高度戒备的壮汉。
保镖们咽了口唾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乖乖侧开身子,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包厢内,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
顶级沉香的烟雾在半空中袅袅升起,将外界初冬的肃杀寒意彻底隔绝。
高明远换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丝绸唐装,正端坐在茶台的主位上。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这位白天还嚣张跋扈、甚至企图把陆峥送进大牢的“京城医圣”,此刻竟然满脸堆笑。
他主动站起身,脸上那纵横交错的褶子挤在一起,像个慈祥温和的老长辈。
“陆老弟,快请进!江州这初冬的江风,还真是寒凉刺骨啊。”
高明远热情地招了招手,仿佛白天在医院里拔刀相向的生死仇敌根本不是他们。
陆峥没搭腔。
他大步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在高明远对面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那双习惯了在无影灯下掌控生死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桌面上一套价值连城的紫砂茶具。
“高组长白天在医院还口口声声要吊销我的执照,晚上就屈尊降贵请我喝茶。”
陆峥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变脸的功夫,不去京城天桥底下卖艺,真是屈才了。”
被一个小地方的大夫当面嘲讽,高明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甚至笑得更加亲切了。
高明远熟练地拿起木镊子,夹着沸水清洗紫砂茶杯,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虚伪嘴脸。
“哎呀,白天那都是一场误会!是下面那些办事的人不懂规矩,冲撞了老弟这尊真神。”
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开始疯狂甩锅。
“我也是被那个姓李的庸医蒙蔽了双眼,才误判了孩子们的病情。”
“要不是老弟你医术通神、力挽狂澜,我高某人今天可就酿成大错了。这杯茶,算老哥给你赔罪!”
陆峥看着他精湛的演技,连冷笑都懒得奉送。
把上百个无辜儿童锁在隔离区里等死,现在一句轻飘飘的“误判”就想翻篇?
这老东西的血,早就冷透了。
“说正事。我赶时间回去洗澡补觉,没空陪你在这儿演爷慈孙孝。”
陆峥直视着高明远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对方的伪装。
高明远洗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索性也收起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
他放下木镊子,从旁边的真皮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烫金文件。
啪。
文件被轻轻推到陆峥面前。
“陆老弟是个痛快人,那老哥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高明远指了指那份文件,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
“这是一份绝密合同,上面有我们京城医疗商会最高级别的联合印章。”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只要你在上面签个字,出具一份声明,把白天化工厂毒气外泄的事故,定性为一场意外的突发性食物中毒。”
“把那个查封的排污管道,盖棺定论为废弃设施故障。”
陆峥眼皮微抬,瞥了一眼那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文件,神色未变。
“就这些?”
高明远嘿嘿一笑,目光瞬间变得如同饿狼般贪婪。
“当然不止。合同的附加条款是——把你家传的那套《鬼门十三针》的行针口诀和真气御针之法,共享给商会。”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这才是高明远乃至他背后那个庞大门阀,二十年来做梦都想拿到手的医学宝藏!
白天硬抢不成,晚上就开始威逼利诱了。
“胃口挺大。”
陆峥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节奏的哒哒声。
“拿化工厂十几万人的命,还有那些重金属中毒儿童的未来,来换你们京城门阀的安全落地?我能得到什么?”
高明远见陆峥问起条件,以为他终于心动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张开双臂,画出了一张足以让任何普通医生疯狂丧智的大饼。
“作为回报,商会可以立刻动用最高特权,保送你进入京城医疗核心圈!”
高明远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陆峥被权势砸晕的模样。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用再在江州那个破急诊科里熬大夜、受那点窝囊气!”
“只要你点头,商会明天就能召开全国发布会,给你颁发‘国医传人’的最高头衔!”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狂傲。
“有了这个名头,全国顶级的医疗资源任你调配。那些高高在上的财阀掌门人、达官贵人,全都要看你的脸色行事!”
“豪车、别墅、社会地位,甚至林氏集团那个黄毛丫头给不了你的百亿资产,京城都能成倍地给你!”
名利双收,一步登天。
对于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规培生来说,这简直是魔鬼抛出的完美契约。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红泥火炉里木炭燃烧的劈啪声。
陆峥安静地听着,双手交叉叠在身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利益,可以把人命当成交易筹码的医学界败类。
眼神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至绝对零度。
“拿十几万人的安危,换我一个人的飞黄腾达?”
陆峥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死寂。
“高明远,你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听不到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在索命吗?”
高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不屑的大笑。
“陆老弟,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死几个人算什么?优胜劣汰是生物进化的自然法则。”
他拿过一个精致的紫砂杯,提起烧得滚烫的紫铜壶。
澄澈透亮、犹如琥珀般的茶汤注入杯中,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醇香。
高明远亲手给陆峥倒了一杯极品大红袍,笑得像只老狐狸:“陆老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跟那些底层的贱民讲什么医者仁心?资本,才是医疗的最终归宿。喝了这杯茶,咱们就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