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疲惫但傲然地直起身子,随手将一管黑紫色的毒血砸向玻璃窗。隔着玻璃,他对面色如土的高明远做了一个口型:“病毒?老狗,你的谎言,被我戳破了。”
刺目的黑紫色毒血顺着防弹玻璃蜿蜒流下。
在走廊惨白灯光的照射下,宛如一道丑陋的伤疤,狠狠劈开了高明远那张道貌岸然的伪善面具。
“拍下来!快把镜头推进!”
外围的几十名媒体记者彻底沸腾了。
长枪短炮瞬间越过警戒线,疯狂闪烁的镁光灯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隔离区里传出的婴儿啼哭,以及那十个肤色肉眼可见转为红润的患儿,就是最铁的铁证。
全网正在同步观看这场突发事件直播的几百万网民,瞬间炸了锅。
“神他妈的烈性传染病毒!明明抽个血洗一洗就活了!”
“京城来的专家差点把一百多个孩子全捂死在里面!要不是那个年轻医生硬闯,今天江州得办多少场白事?”
“草菅人命!严查那个姓高的老畜生!”
网络上的舆论犹如火山喷发,彻底反噬了京城督导组。
高明远听着周围记者连珠炮般的逼问,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权威,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在陆峥这通神般的医术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楚局长!还不让人把门打开!”
记者群里不知道谁带头吼了一嗓子。
楚天阔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挡路的防化安保人员。
“去你妈的疫区封锁!”
他一脚踢在控制台的开关上,那扇被陆峥踹得变形的沉重钢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门开的瞬间。
那些被阻挡在外、早就哭干了眼泪的患儿家属们,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重症区。
“丫头!我的丫头啊!”
那个额头还流着血的年轻父亲,第一个冲到四号病床前。
看着原本濒死的女儿此刻正虚弱地睁着眼睛,他双腿猛地一软,直接跪在了床边。
粗糙的大手死死握住女儿细弱的手指,眼泪决堤而下。
“奶奶的乖孙……吓死奶奶了……”
那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扑在病床前,老泪纵横,连声音都喊哑了。
整个重症隔离区,瞬间被劫后余生的哭喊声填满。
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强权压迫,没有了冰冷无情的机械隔离。
只有生命被强行从鬼门关拉回来后,最纯粹的狂喜。
陆峥靠在冰冷的透析机旁,微微喘着粗气。
他那件白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连续高强度的极限盲操,让他的小臂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但他深邃的眼眸里,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平静。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的父亲突然转过身。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眼泪和血污,而是直挺挺地走到陆峥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男人膝盖猛地一弯。
砰!
结结实实的一个响头,重重磕在满是消毒水味的水磨石地板上。
“陆大夫!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您给了我闺女第二条命啊!”
男人粗犷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一个七尺男儿,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跪,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那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在儿媳妇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转过身。
扑通。
老人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对着陆峥深深地拜了下去。
“活菩萨……江州一院有活菩萨啊!”
紧接着,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个……
上百名患儿的父母和家属,无论男女老少,甚至连那些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全都放下了所有的体面。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面向那个靠在机器旁、略显疲惫的年轻医生。
没有任何人组织,没有任何彩排。
几百号人就这么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哭声震天,用老百姓最质朴、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比天还大的恩情。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永久定格。
从今天起,江州一院的急诊科,彻底成了老百姓心中不可亵渎的圣地。
陆峥眉头微皱,他向来最烦这种煽情的场面。
他强忍着小臂的酸痛站直身子,大步走上前,一把将那个年轻父亲从地上拽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下跪。”
陆峥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几分严厉。
“我是个医生,治病救人是拿工资干活,不是当菩萨普度众生。都起来,去抱你们的孩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还在发愣的护士,眉头一挑。
“苏小雅,带人查房。毒洗干净了,后续的营养液必须马上跟上,耽误了恢复我扣你这个月奖金。”
“啊?哦哦!好的主任!”
苏小雅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破涕为笑。
她赶紧招呼着其他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接管了病房的后续工作。
家属们被陆峥这股子冷硬的脾气镇住了,纷纷擦着眼泪站起身,但看向他的眼神里,敬畏与感激更深了。
而此时的走廊另一头。
气氛却冷到了冰点。
高明远看着里面那群感恩戴德的家属,脸色比吃了死耗子还要难看。
他知道,自己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刚才那句“烈性传染病毒”,已经在全网直播中成了天大的笑话。
如果现在不走,等这群家属回过味来,想明白是他下令打的阿托品差点害死人。
这几百号愤怒的老百姓,能把他这把老骨头活活拆了喂狗!
“走……赶紧走!”
高明远扯着嗓子低吼,像一只夹着尾巴的丧家犬。
他甚至连那件象征身份的唐装外套都没拿,直接推开挡在前面的保镖。
李大夫更是连滚带爬,裤裆上还带着一片可疑的水渍,跟着主子往员工紧急通道的后门溜去。
几名京城专家低着头,用文件夹挡着脸,像过街老鼠一样仓皇逃窜。
这帮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钦差大臣,此刻连个屁都不敢放。
楚天阔背着手站在走廊里,冷眼看着这群灰溜溜的背影,并没有下令阻拦。
他很清楚,高明远毕竟是京城门阀在明面上的代言人,身上挂着无数个国家级的头衔。
哪怕今天犯了天大的错,没有上面的铁证和批文,江州警局也无权直接扣押他。
直到那群人彻底消失在消防通道里,楚天阔才收回目光。
他大步走进重症区,直接走到陆峥面前。
啪!
楚天阔宽厚的大手,重重拍在陆峥的肩膀上,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小子!真有你的!”
楚天阔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皱纹,那是发自内心的痛快。
“你知不知道,刚才省里已经准备下达封城令了?几百万人的城市啊,差点因为那老狗的一句话陷入瘫痪!”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眼神里满是赞赏。
“你今天这一脚,不仅踹开了这扇破门,更是保住了江州几百万老百姓的饭碗!老哥我替全江州谢谢你!”
陆峥没接茬,只是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化工厂那个排污的头目,嘴撬开了?”陆峥淡淡地问了一句。
“孙大彪那软蛋早撂了。”
楚天阔提到这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压低了声音。
“顺着他的线,我们查到了那家化工厂背后的资金盘,全指向了京城。”
楚天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高明远逃离的那个后门方向。
空气中的气氛,随着他的视线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楚天阔很清楚,京城那些人行事的手段有多么阴狠毒辣。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陆峥今天不仅在全网面前砸了高明远的饭碗,更是把京城门阀的脸面扔在地上踩成了烂泥。
这梁子,已经结成了死结。
楚天阔看着高明远逃跑的背影,低声对陆峥说:“老弟,你今天虽然成了江州的真神,但也把京城那帮吸血鬼彻底得罪死了。我收到风声,高明远要跟你鱼死网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