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火、列缺跟在沈怀安身后,走出了大理石监牢。
再次晒到太阳,沈怀安眼睛有些不适,抬袖做挡。
他望着碧色云罗的衣袖,低声开口:“列缺。”
“属下在!”
“镇北侯近日不宜讲话。”
列缺一愣,“殿下,是近日,还是今生?”
“个把月就成。”
沈怀安理了理袖子,眼中阴鸷更胜。
“孤听闻,镇北侯的妾室,也快要生产了是吧。”
“是,是的。”
列缺不明何意,答的战战兢兢的。
青石牵着马过来,沈怀安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侧头吩咐列缺。
“镇北侯既然已经后继有人了,以后再多几个孩子,怕是要闹的家无宁日了。”
列缺惊愕抬头,与青石、飞火各自交换一下眼神。
殿下这是想……
骟了镇北侯?
青石试探的开口:“属下听张将军说,有种药,或可对镇北侯的症状。”
沈怀安点了点头,“列缺,听到了?”
列缺低头抱拳:“属下明白了。”
“回宫。”
烈马嘶鸣,前蹄扬起。
沈怀安俯身在骏马之上,朝东宫疾驰而去。
强风灌入衣襟,掀起衣袂飘飘,却吹不散他胸口浓稠的怨念。
‘若不是殿下从中作梗,如今她当是我陆峥的夫人!’
‘即便做不成夫妻,她也是拿我当家人!’
‘殿下可知,她为何送我青色衣衫?因为青衣,便是清懿。’
沈怀安拽着缰绳,沉着脸盯着前方的路,脑海里一片混乱。
青衣,便是清懿。
怪不得,她今天拿给他的是绯色这件夏衫。
原来石青色那件代表她名字的夏衫,被她送给陆峥了。
怪不得。
今日的林清懿待他换上这套衣服时,愿意接受他的亲近。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与她耳鬓厮磨,她不仅没推开他,还欲迎上他的吻。
他还以为,是他的真心打动了她,唤起了她心中,昔日的温存情愫。
原来,是因她喜欢穿彩色衣服的俊朗男子。
他穿了她喜欢的颜色,她才愿意施舍给他片刻温情。
真可笑啊沈怀安!
你就像一个伶人,穿上艳丽华彩的衣服,博台下的贵人一笑。
贵人高兴了,便赏他一个拥抱,一个吻。
可陆峥呢!
他明明背叛了她,脏了,臭了,烂了!
却还是轻易得到了,她亲手缝制的夏衫。
而贵为太子的他,骨子里却是个披着华服,竭力取悦妻子的伶人。
她是不是……
沈怀安不敢再想,耸了耸鼻子,将眼中的酸胀之意压下。
“驾!”
马鞭在空中甩出凌厉的弧度,马儿吃痛后,四个蹄子甩得更快了。
东宫门前,沈怀安快步迈过门槛,大步流星的朝寝殿走去。
“参见太子殿下。”
一路不知跪倒多少宫人,沈怀安半步都未停留,面色铁青地朝寝殿走去。
此时,林清懿正与春晓、秋月坐在院中插花,桌子上堆着一堆盛放的、含苞待放的花朵。
“参见……”
“都退下。”
秋月、春晓刚要行礼,却被沈怀安浑身的怒气震惊。
林清懿不明所以,仍镇静地迎了上去,“殿下今日怎回来这般早,不是说……”
沈怀安一把拽过林清懿,看着院中宫人吩咐道:“所有人,立刻退到百步之外,无召不得靠近!”
宫女们面面相觑,吓得齐齐跪倒。
春晓担忧的盯着林清懿的手腕,“殿下,主子她……”
“滚!”
沈怀安一个字,便将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尽数释放。
林清懿朝秋月、春晓摇了摇头,示意她们出去。
待所有人都退离了,沈怀安立马将林清懿打横抱起,朝寝殿走去。
林清懿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也没有吭声,只是看着他。
面色铁青、下颌紧绷,丝毫不见往日温润含情的模样。
沈怀安很不对劲!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森冷的一面。
沈怀安将她抱入内殿,抬腿后踢,将殿门关上,还不忘落下门闩。
林清懿心口生出一些畏惧。
“殿下,出了什么事儿了?”她将声音放得很柔,试探着安抚他,“你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今日东郊……”
“啊——”
林清懿被沈怀安扔进床榻,随后,他亦俯身过来,将其圈在身下。
“清懿,孤问你,你恨陆峥吗?”
沈怀安双手撑在床上,二人距离不过咫尺。
“你问这个干嘛?”
林清懿被摔懵了,没想到他会如此粗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陆峥。
他单手掐在她的肩膀上,“告诉孤!”
见他如此执拗,林清懿轻叹了口气,拨开他的手掌。
“恨过吧。”
很轻的三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现在呢?”沈怀安不死心地质问。
“殿下今日为何提起陆峥?”
林清懿抬眸望向沈怀安,目光平静无任何波澜。
“难道,殿下又要提,为什么不怨你?”
“是!”
林清懿被气笑了。
他还承认了?
“殿下又没做错什么,我恨你干什么?”林清懿语气诚恳而又坦然。
沈怀安听到这样的回答,脑瓜子像被人猛敲了一下。
他没做错什么?
她一切都知道了,还说他没做错什么。
林清懿见他不说话,主动挑起了话头。
“殿下,妾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你安排副将,按下陆峥同林家坦白,而后又助力苏清月,在那日拦轿,促使陆林两家解除婚盟。”
“但妾也说过数次,你所做的,确实更有利于您在朝的局势,是权衡利弊后,最佳的决策方式。”
“妾与家人,一向敬重殿下的决断。”
沈怀安半眯了眯眼,“家人?”
“谁是你的家人,孤是你的夫君,难道不算是你的家人吗?”
“是,当然是。”她答得十分肯定,不敢迟疑。
沈怀安的质问来得突然,令林清懿一时被震慑住,但又快速回神。
他强烈的情绪中,夹杂着愤怒、委屈、嫉妒,和无能为力的绝望。
她生怕晚回答一刻,他整个人便会碎掉。
他单膝跪在床上,“清懿,抛开朝局,不谈皇权争斗,只论你我,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林清懿歪了下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困惑,“现在不是很好吗?”
沈怀安见她这幅懵然的模样,顿觉颓然无力。
他想笑,更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