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佑安笔挺着背脊，可却控制不住无措的眼神，在明亮的烛光下晃荡。
“陛下，您听听。佑安这孩子，当真是同臣妾母子连心呐！”
谢咏兰适时的巧笑出声，笑声脆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
“佑安这一开口，臣妾脑子里立马就冒出个人影儿来。”
“那孩子爽朗大方，洒脱不羁，俏丽鲜活的紧。臣妾一瞧便欢喜的紧，硬是拉着她住在宫中，陪臣妾解解闷儿。”
“朕倒是听皇后提过。”皇帝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可是平西将军府的嫡女”
“正是章将军的嫡女，名唤玉容。”
谢贵妃说着，朝官眷席中的章玉容投去目光，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臣妾当时还想着，若佑安能为臣妾寻个这样鲜明灵动的儿媳妇，臣妾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章玉容乍一被被万众瞩目，有些紧张的扯了个微笑，便垂下了眼眸。
谢咏兰见状眉心一皱，又瞬间熨平，再次扬着欢喜的声调。
“如今看来，章家嫡女随父入京，佑安戍边还朝，一切倒像是老天爷早安排好的。”
殿内嗡嗡声又起，只不过这一次的目光都落在官眷席上。
谢贵妃早就属意平西将军府，安王这番话，怕不是要请陛下当场赐婚。
阶下的低声交谈，对上位者未有丝毫影响。
皇帝沈景和在谢咏兰提及章玉容时，便同太子换了眼色。
“爱妃这话，倒是令朕也想见见这位洒脱不羁的章家嫡女了。”
此时的皇帝摆出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朝席间扫去。
“哪位是章家嫡女啊？站出来给朕瞧瞧。”
章夫人连忙起身朝殿中走去，身旁跟着身着姜红色衣衫的年轻女子。
母女二人走到殿中，跪地行礼利落干脆。
“臣妇，平西将军章氏，携女章氏玉容，叩见陛下娘娘。”
“平西将军章巽之女，章玉容，叩见陛下娘娘。”
章玉容叩拜声坦荡脆亮，半点不怯场，令谢贵妃满意的点了点头。
“陛下，您听这声音，是不是清脆悦耳。”
她将目光转向皇帝时，余光还得意的瞥了一眼楚秀秀。
“京中的贵女，大多婉约拘谨，虽才情斐然，但却少了几分灵动。”
“臣妾久居深宫，乍一见到玉容这孩子，打心底里觉得欢喜。”
楚秀秀听着谢咏兰话里话外带着针对，也不打算惯着她。
“章家嫡女，今年年岁几何啊？”
楚秀秀不等皇帝开口，率先发问，令谢咏兰忿忿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皇后是正妻，也是沈佑安的母后，有权过问他的婚事。
反倒是她这个亲娘，只是个妾。
“回皇后娘娘，臣女过了年就十七了。”
章玉容答的不卑不亢，嗓门确实比林清懿嘹亮了些。
楚秀秀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再问。
“十七岁，是个好年纪。可曾读过什么书？”
“回娘娘，臣女自幼长于西境，虽识得几个字，但远不及太子妃的才学。”
“那倒也不用事事同太子妃相较。”楚秀秀露出慈蔼一笑，转成了宽慰的口吻，“太子妃日后需统筹协调，自是要恪守孝悌礼仪，事事为女子德行标杆。”
“只是看着风光无限，实则辛苦的紧。”
“果然还是母后体谅儿臣。”
林清懿坐在席间，望向阶下的章玉容，露出向往的眼神，叹声感慨。
“像吾等京中贵女，最是羡慕章家小姐能傲然于天地间的洒脱。奈何身兼使命，只能恪守闺阁礼教，万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林清懿的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章玉容目露狠辣，想争辩两句，却被章夫人抬手按下。
章玉容不甘心，又望向一向喜爱她的谢贵妃。
谢贵妃回以眼神，让她切莫急躁。
章玉容只好忍下，愤愤垂下头。
“太子妃说的是。”
谢咏兰笑的开怀，似没听懂方才话中暗语一般。
“谁不知道，林御史一家最是知书达礼。想来，太子择选林家嫡女入主东宫，定也是出于对林家家风的欣赏。”
什么对林家家风的欣赏，这是明晃晃的说太子迎娶林家女，为的是拉拢林家。
谢咏兰话音刚落，沈怀安手中的酒盏就被搁在案上，发出令人侧目的‘嗒’声。
“照谢贵妃这么说，您与皇弟这般中意章家嫡女，也是欣赏章家的家风喽？”
沈怀安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眼底的冷意毫不遮掩。
他不等谢贵妃狡言，再次朝沈佑安开口发问。
“欸，皇弟，孤隐约记得。你小时候可是天天同谢家表妹玩儿在一处的。”
“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率先想到的不是孤这个皇兄，而是谢家表妹。”
沈怀安探了探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还说，长大了要娶她的，这话孤可一直记得呢！怎么如今，反倒是转了性子？”
谢贵妃母子二人瞬间变了脸色。
林清懿一直盯着章家母女，见她们二人初闻‘谢家表妹’时，一脸错愕与恼怒，心中了然。
她拉了拉沈怀安的衣袖，扬起清亮的问声，“妾身入宫时日尚短，倒是没听说过谢家表妹的故事。”
沈怀安立马调转坐姿，热切的为林清懿解答。
“谢家表妹同你一样，也是个深居简出的贵女，平日也不爱凑热闹，也不怪你不知道。”
“那谢家表妹虽不如你倾国倾城，才情绝艳，倒也是个温婉柔情的女子。”
林清懿眨着杏眸，一副听得入神的模样。
沈怀安对满殿炙热的目光视若无睹，忘情的说着沈佑安与谢家表妹的故事。
“谢家表妹小时候便长得可爱软糯，佑安十分喜欢同她玩儿。”
“皇兄！别说了。”沈佑安疾声打断。
“怎么还害羞了？你自个儿说，那时你二人是不是要好到，走到哪儿都要手牵手？”
沈怀安梗着脖子堵完沈佑安，又快速转过头，扬起更大的声量。
“佑安还常对人说，长大后要娶谢家表妹呢！”
林清懿咯咯一笑，“两小无猜的情谊，真真是可爱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