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干事那一声“贾张氏!”,像颗炸雷劈在了突然安静下来的中院里。
贾张氏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僵在门槛边,手里提着的马扎“哐当”一声掉在青砖地上。她慢慢转过身,那张堆满横肉的脸上,惊慌、狡辩和一股子习惯性的蛮横交替闪过,三角眼躲闪着不敢看陈干事,最后定格在一种夸张的、委屈的“无辜”上。
“哎哟喂!陈干事,您……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她一拍大腿,嗓门不自觉地拔高,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也像要把理亏喊成有理,“我……我能换什么锁?我一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守着这点儿地方纳鞋底,我上哪儿弄锁去?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她边说,边用那双三角眼偷偷去瞟闫埠贵,又扫过周围几扇门后探出的脑袋,似乎在寻求支持,或者想把水搅浑。
“冤枉好人?”陈干事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挂着崭新铁锁的月亮门,“街道的钥匙,开不开这儿的锁。闫老师,你是管事大爷,你说,这锁是不是被人换了?”
闫埠贵被点了名,头皮一麻,赶紧撇清:“是、是换了,这肯定不是原来街道那把锁。可、可我真不知道谁换的!陈干事,我是前院的管事大爷,这中院、后院的事儿,主要是一大爷在管,我、我也不好多问……”他三两句又把锅甩给了不在场的易中海。
李少平平静的跟陈干事说“陈哥,要不算了,这院子我不要了。院子还没有交到我手里,这还属于公家财产吧,这属于贪污公家财产,是要进局子的吧。咱们赶紧联系一下郑队,这事咱们处理不了了,抓罪犯这是联防办的事啊。”
陈干事听着李少平的话,就皱眉头,当看到李少平对着他快眨了两下眼睛就明白过来了。
“对,走小李,咱们去找郑队。”
听到这,闫埠贵和贾张氏都傻眼了。
闫埠贵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地是公家的,锁是贾张氏换的,公家的地被她私自锁了……这、这真要较真,可不就是侵占公产吗?他作为管事大爷,没发现、没制止,是不是也有责任?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有人不想让我活了,你把他们都带下去吧。”贾张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
看到贾张氏在张干事面前表演招魂,张干事的脸都黑了。
李少平抬头看了一下西边的太阳“这太阳还没落山就招魂,这不是让那位老贾魂飞魄散吗,她这也太歹毒了吧。陈干事,老贾是哪位,这位大妈这么恨他?”
“噗嗤——”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此起彼伏的低笑。实在是李少平这话太刁钻,太损了。本来挺瘆人、挺晦气的一件事,被他这么一说,愣是透出股荒诞的喜感。
陈干事也是嘴角抽搐,强忍着没笑出来,解释道:“老贾是贾张氏过世的男人,走了好些年了。”
“哦——”李少平拖长了音调,一脸“恍然大悟”,随即表情变得更加“惊讶”和“不解”,“这是有多恨老贾啊,让他死了都不得安生,看着贾张氏的架势是经常召唤啊。
那位老贾……怕是早就晒过太阳了吧?”
“哈哈哈哈!”这下,更多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畜生!我撕烂你的嘴!”贾张氏被笑得恼羞成怒,再加上被李少平几句话拆穿底裤,气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嚎叫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手一撑地,肥胖的身躯居然“蹭”地站了起来,然后像头发狂的野猪,低着头,伸着脖子,就朝李少平猛撞过来!
她这一下猝不及防,速度居然还不慢,带着一股蛮风和汗酸味。
周围响起几声惊呼。
李少平等她快要撞到自己的时候,向旁边跨出一步。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哎哟”一声痛呼。
贾张氏收势不及,又看不见前面(低着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李少平身后那月亮门边的青砖门垛上!撞得那叫一个结实,门垛上的灰都簌簌落下一层。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是她肥胖的身躯失去平衡,直接挺地拍在了青砖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世界安静了。
贾张氏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幕。
李少平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贾张氏旁边,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啧啧,这可真是……对自己也够狠的。谁家好人,一言不合就拿自己的脑袋去撞墙啊?”
他语气里的惊讶、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钦佩”,听得众人头皮发麻,想笑又觉得不合适,气氛诡异极了。
李少平说完话,看到贾张氏的身子抖了一下。
闫老西这会儿“赶紧救人啊,别死院子里了。”
李少平又走到陈干事旁边说道“陈干事,贾张氏不会是装晕逃避吧?!”
李少平说这话一直在观察着贾张氏,看着贾张氏被翻过身的眼泪都流下来,看样子也是个狠人啊。
贾张氏就是装晕。这老家伙还挺机灵的。
听到我说完,所有人都看着李少平,这家伙,心还挺狠的。
这会儿一个很漂亮嗯怎说呢,女人吧,钻到前面,看着倒地的贾张氏,马上就双眼泛红的跑过去,喊着“妈,妈,你怎么样了?”那眼泪说来就来。
啧啧,这演技,绝了。
要不是李少平看到秦淮如那上翘的嘴角,他也就信了。
李少平走到贾张氏的身边,脚“无意”的踩到贾张氏的手指头上,脚踩灭烟头呢个动作都见过吧,一样一样一样的。
贾张氏“嗷”一嗓子坐起,甩着被踩疼的手
张口就骂“哪个天杀的踩我的手了?”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实在憋不住的“噗”声,随即是更多压抑的闷笑和交头接耳。
装晕!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