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睁眼时,秦淮茹正红着眼眶扶她。
贾张氏二话不说就给了秦淮茹一巴掌,“刚才你死哪去了?我都快被人打死了也没见你出来。”
秦淮茹“我刚上厕所去了。
方才撞墙的痛、当众装晕被拆穿的难堪、被李少平步步拿捏的憋屈,所有无处宣泄的羞愤,瞬间找到了最顺手的出口。
“丧门星!”
她反手一把拧在秦淮茹胳膊上,压着嗓子,恶毒又压抑。
“白养活你这么多年,遇事半点用处都没有!”
秦淮茹浑身一颤,唇瓣咬紧,满眼委屈无助,下意识望向中院东厢房。
可这会儿时辰还早,轧钢厂还没下班,易中海、贾东旭都不在院里,没人给她撑腰、没人替她解围。
全院街坊的目光都聚在婆媳俩身上,有零星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冷漠。
陈干事上前一步,面色严肃:“贾张氏!别再装疯卖傻!立刻把新钥匙交出来,还有街道登记的原配旧锁!”
听到“街道”二字,贾张氏浑身哆嗦了一下,心底那点蛮横消了大半。
她恶狠狠剜了秦淮茹一眼,不敢多话,磨蹭着挪回西厢房。片刻后,捏着把系红布条的新钥匙走出来,低着头递向陈干事。
“就这一把?”陈干事没接,眼神严厉,“街道原配的永固牌横开铁锁呢?那是登记在册的公家资产,你换下来的旧锁去哪了?”
贾张氏眼神乱飘,底气全无:“那、那破锁锈死了,我、我看着没用,就换了新的……旧的,早不知道扔哪儿了!”
“扔了?”
陈干事脸色沉了下来。
“私自拆卸、丢弃公家门锁,是侵占、损毁公产!单这一条,我现在就能带你去联防办,找郑队长核实处置!”
“联……防办?!”
贾张氏像被雷劈了,浑身肥肉一哆嗦,三角眼里的狡赖瞬间被恐惧挤走。她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戴大檐帽的。
“不能去!陈干事!我可不能去那儿啊!”她声音变了调,“噗通”一声实打实瘫坐在地上,这回不是装的。两手胡乱拍地,眼泪鼻涕真吓出来了:
“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那锁……那锁是我卖的!卖给换破烂的老头了,就、就换了盒火柴啊陈干事!我眼皮子浅,我该死!”
她一边嚎,一边死死瞄着陈干事的脸色,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心里更凉:
“我赔!我赔锁钱,您就饶我这一回吧!”
“哪怕一分钱,变卖公产就是违规违纪!”
院里气氛瞬间变了。
看热闹的街坊眼里多了忌惮与疏离。这年头,乱动公家东西、变卖公产,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谁敢沾边。
“现在立刻把那两分钱拿出来!收拾东西跟我回街道办,向王主任交代清楚!”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街道!”
贾张氏死死扒着自家门框。
“我还钱!我都赔钱了,千万别带我去街道啊!”
陈干事皱紧眉头,进退两难。
真拖去街道,街坊看热闹,场面难堪;可轻飘飘放过,街道规矩形同虚设,镇不住人。
就在这时,李少平上前半步,声音平静通透,响彻中院。
“陈干事,贾大妈这事,确实糊涂出格,触犯规矩,理应严肃批评教育。”
他先站稳道理,肯定公事公办。
随即话锋一转,从容有度:
“但您也看得清楚,她就是普通家庭妇女,见识浅、法纪观念淡,一辈子穷苦,不过是贪两分钱小便宜。”
“她是无知犯错、一时糊涂,并非存心破坏公产、顶撞规矩,算不上恶意违纪。”
一句话,精准定性,不洗白过错,又留下从轻处置的台阶。
地上哭闹的贾张氏,嚎啕声低了八度,惶恐中悄悄抬眼看他。
李少平目光平和,继续道:
“咱们街道处置群众问题,核心是教育为主、惩戒为辅。目的是让人知规矩、明对错、改过错,不是一棒子打死。”
“若处罚过重,不仅逼得人家日子难过,反倒让街坊邻里误会,觉得咱们街道不讲情理、不教而诛,得不偿失。”
这番话,句句贴合当下处事原则,说到了陈干事心坎里。
陈干事神色微松,看向李少平的目光,多了欣赏与郑重。
“依我之见,不如这般处置。”李少平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第一,立刻补缴变卖公产所得的两分钱,立即上交街道。”
“第二,贾大妈要赔偿街道办的锁钱,并双倍罚款。罚款不合适,那就向街道办捐款。
说完,李少平微微躬身:“我年轻,思虑浅薄,仅供参考,请陈干事指正。”
院落瞬间安静。
只剩微风穿院,和贾张氏断断续续的抽噎。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透亮了。
这惩罚有理有据、合规合法、光明正大,谁都挑不出毛病。
陈干事眼前一亮,瞬间敲定。
这番处置,既保住街道威严,做到有错必罚,又给了改过机会,分寸恰到好处。
“好!”
陈干事朗声开口,语气笃定。
“小李同志考虑周全、处事公允!就按你说的办!贾张氏,立刻照此执行!”
他看向发抖的贾张氏:“现在把两分钱拿出来,并拿上双倍的锁钱去街道办捐款。以此认错改错、惩戒警示。”
话音落下,陈干事目光扫过全场,自带公职人员威严。
全院街坊再看向李少平,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新来的年轻后生,而是带着敬畏、忌惮、佩服。
这少年,年纪轻轻,却深谙规矩、通透人情、步步稳妥。
没有一句怒骂,没有一次强硬争执,只用最温和的语气、最合规的手段,完成了最彻底的审判。
从今天起,东跨院是他的领地,这座四合院的规矩,也由他亲手立下。
贾张氏面僵硬地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两张被汗水浸过的纸币,似乎还有几分不舍。
指尖颤抖,缓缓递给陈干事。
这不止是两分钱。
这是规矩,是分寸,是他在这座四合院,站稳脚跟的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