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过后，三院的春联尽数贴妥，满眼通红，喜气扑面而来。父亲和叔叔洗净手上的浆糊残迹，拍去身上浮尘，恰好厨房里的年饭也尽数出锅。一锅虎头鸡咕嘟冒泡，汤汁浓稠醇香，鸡肉鲜嫩软烂，浸满地道的乡土风味；蒸笼掀开，热气腾腾的香肠油润透亮、炸耦合金黄酥脆，暄软的白面馒头冒着温热的白烟，各色年菜荤素搭配、香气满堂。母亲一一将菜肴端上实木饭桌，满满一桌丰盛的除夕午宴，朴实却隆重，皆是乐安人家过年最地道的滋味。一家人围坐圆桌，暖意融融享用除夕午饭。冬日暖阳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红联映衬的窗台上，年味浓郁又温柔。长辈们慢悠悠动筷，闲谈着今年合作社的收成、村里的喜事，细数一年的辛劳与收获，言语间满是知足与踏实；父亲和叔叔聊着家常趣事，偶尔说起来年的期许，气氛松弛又和睦；我年纪尚小，被家人护在中间，乖乖吃着软糯的馒头、鲜香的鸡肉，嘴里塞满甜甜的糖果，眉眼弯弯，满心都是纯粹的欢喜。一家人说说笑笑，饭菜热气氤氲，烟火绕梁，没有喧嚣浮华，只有最质朴的阖家团圆、岁岁安康。
午饭过后，一家人合力收拾碗筷、清理灶台，院落干净整洁，三院红联灼灼，灯笼高挂，整座宅院焕然一新，处处都是辞旧迎新的红火气象。午后暖阳正好，不燥不寒，年味正浓，趁着闲暇惬意的午后光景，父母想着年集临近落幕、新鲜水果摊位即将收摊，便带着五岁的我，一家三口再度出门，顺路喊上尚未归家的叔叔，四人结伴重回村头年会集市，慢悠悠闲逛补货。 今日是除夕，和往日热闹拖沓的年会不同，村里的年末年会散得格外早。午后的大集少了上午的拥挤喧闹，喧嚣渐渐褪去，不少摊主早早开始收拾摊位、清点剩余年货。家家户户都要赶回家里贴春联、扫庭院、备年夜饭，忙着收尾旧岁琐事，奔赴阖家团圆的除夕时光。留在集市上的剩余摊位寥寥无几，只剩零星的水果、干货零食摊位还在营业，依旧保留着最后一缕热闹年味，摊主们一边快速叫卖收尾，一边收拾行囊，言语间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急切与欢喜。 我们一家三口陪着叔叔慢悠悠闲逛，走走停停、随心闲谈，细细挑选收尾的新鲜年货。专门的水果摊位前琳琅满目，摆满了九十年代过年稀罕又地道的时令鲜果，红彤彤的苹果圆润饱满、汁水充盈，金黄的砂糖橘皮薄肉嫩、酸甜多汁，还有软糯的香蕉、颗颗饱满的柿饼，层层摆放，色彩鲜亮。摊主依旧热情满满，操着熟悉的乐安乡音吆喝揽客，抓紧除夕最后的时段收尾生意。 父母细心挑选，专挑品相完好、新鲜多汁的鲜果，一一称重打包，备着除夕夜守岁解馋、新春走亲访友待客。我牵着爸妈的手蹦蹦跳跳跟在一旁，时不时踮脚张望五颜六色的水果，指着喜欢的橘子、苹果轻声念叨，模样天真可爱。一行人慢悠悠穿梭在午后的年集街巷，闲谈说笑、闲逛观景，没有匆忙赶路的仓促，只有家人相伴的松弛与温柔。 一路悠闲逛至下午三点，集市的人流基本散尽，绝大多数摊主早已收摊归家，整条村道渐渐安静下来，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闹。见年会已然落幕，年集彻底收尾，我们一家三口便跟着叔叔一同动身，踏归途、往家中折返。 回到家中，爷爷早已在院中闲坐等候，阖家众人齐聚一堂，热热闹闹筹备除夕重头戏——包年夜饺子。乐安本地除夕素来有“年夜包饺子，岁岁保平安”的习俗，一家人围坐在干净的大圆桌旁，全员分工、人人上手，暖意融融聊着家常、包着年饺，小院里满是治愈的烟火年味。 爷爷最先忙活起来，老人家经验最是老道。细心处理提前洗净沥干的白萝卜，娴熟地剁碎、反复攥干水汽，只留蔬菜本身的清甜，动作轻柔又细致；我坐在一旁，帮着分拣葱姜、打理台面，时不时抬手整理桌上的面粉，怕沾得桌椅脏乱。父亲和叔叔力气足，负责手剁肉馅，两把菜刀起落有序，“笃笃笃”的剁肉声清脆规整，节奏均匀，肥瘦相间的猪肉被剁得细腻软糯，不柴不腻。两人一边剁肉一边闲聊，聊着今年合作社的收成、村里的变化，感慨今年日子越来越踏实，分红富足、诸事顺遂，比往年舒心太多。叔叔笑着打趣，来年好好干，争取家里的光景更上一层楼，老爸听着连连点头，眉眼间满是对生活的期许。 母亲是调味的好手，待肉馅、萝卜碎全部备好，便接手细致调味。生抽提鲜、香油增香、葱姜水去腥，佐料不多不少，皆是家常恰到好处的配比，随后顺着一个方向匀速搅拌，让肉馅充分上劲、荤素相融。鲜香醇厚的味道缓缓散开，萦绕满院。老妈一边忙活，一边接话闲聊，说着今天年集的热闹，夸赞今年的年货新鲜齐全，又笑着提起我上午逛集缠着买灯笼、追着小吃摊跑的可爱模样，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馅料备好，爷爷便起身和面醒面，几十年的老手艺从不出错。清水兑上精细白面，反复揉揣、按压、折叠，力道均匀沉稳，不消片刻就揉出一块光滑紧实、软硬适中的面团，盖上干净棉布静置醒发。等待面团醒透，爷爷熟练搓面长条、揪面剂子，指尖力度拿捏精准，每一个剂子大小均匀、圆润规整，摆放在撒好薄粉的面板上，整整齐齐。 随后全员开工包饺子，分工默契、各司其职。老爸手法最快最稳，负责专职擀皮，擀面杖在她手中飞速转动，呼呼几声，一张圆润轻薄、边缘厚薄均匀的饺子皮就成型了，一张张摞叠整齐，源源不断递到众人手边。老妈、叔叔专心包饺子，两人手法利落，取皮、放馅、捏边、打褶，一气呵成，包出的饺子饱满挺括、模样周正，个个白白胖胖，整齐码放在盖帘上。 大家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歇，家常闲话娓娓道来。姥爷慢悠悠开口，念叨着老一辈的过年规矩，说除夕饺子要包得饱满，寓意来年富足圆满，一家人平安顺遂；爷爷接话，叮嘱我们新的一年踏实做事、安稳度日，平安健康便是最好的福气。大人们聊着乡里趣事、往年年味、来年期许，语气温柔松弛，满是岁月安稳的惬意。 五岁的我凑在圆桌旁，踮着脚尖扒着桌边，满眼好奇看着大人们灵巧的动作，吵着要帮忙包饺子。家人无一阻拦，全都温柔纵容，任由我凑热闹。我小手笨拙地捏起圆圆的饺子皮，小心翼翼挖上一点点萝卜肉馅，小手胡乱捏合边角，没有规整的褶子，模样歪歪扭扭、憨态十足，有的扁塌、有的鼓胀，和大人们工整的饺子形成鲜明对比。 我看着自己的“专属小饺子”，一脸骄傲，举着小手向家人炫耀，奶声奶气地说着自己也会包年夜饺子了。稚嫩的话语惹得全家欢声笑语不断，姥姥笑着夸我聪明能干，小小年纪就懂年俗、会帮忙；姥爷温柔打趣，说我包的饺子最有福气，来年必定岁岁欢喜、平安康健。 暖阳透过院落的窗棂洒在圆桌之上，落在一家人含笑的眉眼间。案板翻动声、捏饺的轻响、长辈温和的闲谈、孩童清脆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温柔又热闹。清甜萝卜混搭鲜香猪肉，是乐安人刻在心底的年夜味道，一家人围坐相伴、闲话家常、共包年饺，没有喧嚣浮华，只有最质朴的团圆暖意，将1997年的除夕年味，烘得温柔又滚烫。
暮色彻底浸透村落，夜色温柔笼罩整片乡土，家家户户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户户灯火通明、暖意融融。院中红纸春联映着灯火，灯笼光晕温柔摇曳，白日的热闹归于沉静，只余下除夕独有的安稳与喜庆。一家人忙完一下午的琐事，包完晚饭的夜宵饺子、收拾妥院落厅堂，终于卸下一身忙碌，围坐一桌吃完热气腾腾的除夕晚饭。荤素搭配的家常年饭落肚，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冬日夜色的微凉。 晚饭过后，一家人一同收拾碗筷、清理餐桌，动作默契轻快，片刻便将厨房打理得干净整洁。随后全员移步温暖的客厅，准备守岁看春晚。九十年代的乡村客厅朴素温馨，墙面干净素雅，屋梁挂着的红灯笼余光柔和暖人，老式二十一寸彩电摆在客厅正中，屏幕不大、画质质朴，却是全家人除夕夜最珍贵的欢乐寄托。调好央视一台频道，1997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准时开播，赵忠祥、倪萍、朱军、周涛熟悉又亲切的主持声线缓缓响起，清亮喜庆的开场歌舞旋律瞬间填满整间屋子，正式拉开除夕夜守岁观影的序幕。 这一年的春晚以“团结、自豪、奋进的中国人”为主题，全程经典云集、干货满满，每一档节目都贴合时代氛围，牢牢牵动着全家人的目光，老少各有所爱，边看边聊、笑语不断。 开场热闹的歌舞联唱大气红火，鲜活的舞姿、鲜亮的红衣造型，瞬间把新年的喜庆氛围拉满。我和弟妹们趴在沙发边，跟着欢快的旋律拍手蹦跳，满眼好奇地盯着彩色的电视画面；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端坐一旁，眉眼含笑静静观赏，连连点头夸赞开场喜庆、年味正宗。 紧接着冯巩、牛群登场，带来经典相声《两个人的世界》，默契十足的搭档、接地气的市井台词、幽默诙谐的对白，句句戳中笑点。父亲和叔叔看得最入神，时不时跟着台词轻笑点头，两人低声讨论着段子里的夫妻相处、人情世故，感慨话说得通透实在；几位长辈慢悠悠摇着蒲扇，被轻松欢快的氛围感染，脸上挂着温润笑意；我依偎在母亲怀里，虽听不懂台词深意，却跟着满屋的笑声咯咯直乐，小手不停拍手凑热闹。 随后高秀敏、魏积安带来乡土小品《柳暗花明》，朴实的乡村故事、生活化的台词、自然真实的表演，格外贴合我们农家的日常。姥姥和母亲看得津津有味，频频共情点头，笑着议论剧中的家长里短，直言演得真实接地气，像极了乡里人的生活模样，质朴又暖心。 中场时段，夜色渐深，时针悄悄走到晚上九点。按照老家代代相传的年俗，除夕夜九点前后要包好**初一清早吃的开运水饺**，寓意迎新纳福、岁岁平安，初一不动刀、不起灶，吃隔夜包好的福气饺子，来年一年顺遂圆满。 于是一家人默契配合，把提前留好的新鲜萝卜猪肉馅料、醒好的面团、干净盖帘悉数搬到客厅茶几旁，一边不间断看着春晚，一边全员上手包饺子，客厅瞬间变成了温馨热闹的年夜工坊，灯火融融、笑语盈盈。 爷爷端坐主位，手上稳稳当当揉面、搓条、揪剂子，几十年的老手艺分毫不差，每一个面剂大小均匀、规整圆润。他一边忙活，一边慢悠悠开口叮嘱：“九点包饺子是老规矩，不急不躁、稳稳当当，来年日子就安稳顺遂，福气都能兜得住。”语气温和厚重，藏着老一辈最朴素的新年期许。 姥姥坐在一旁专注擀皮，擀面杖呼呼转动，行云流水，一张张薄厚均匀、圆润周正的饺子皮源源不断递到众人手边。她抬眼望着电视，笑着搭话：“今年春晚节目真耐看，比往年还热闹，咱们边看边干活，年味才足。”手上动作不停，速度又快又稳，丝毫不受闲谈影响。 姥爷坐姿端正，细细捏褶包饺子，包出的饺子个个饱满挺括、整齐划一。他望着桌上的馅料，缓缓说道：“萝卜猪肉馅最清爽，除夕吃荤、初一吃素，荤素搭配，来年日子不油腻、事事通透平安。”一边说一边仔细捏紧饺子边角，生怕漏馅，“饺子边一定要捏死，寓意财气福气不外漏，岁岁有余。” 老爸手法利落，快速包着饺子，偶尔抬头瞥两眼电视节目，笑着接话：“今年真是好年景，合作社分红实在，家里日子一年比一年红火，来年咱们好好干，稳稳当当过日子。”说完转头和身旁的叔叔打趣，“你包的饺子不如我规整，看着就没福气！” 叔叔立马笑着反驳，手上速度不减，飞快捏合饺皮：“饺子只要饱满就好，重在心意！我包的个个馅足，来年福气满满，比你那精致小饺子更实在！”兄弟二人说笑打闹，让静谧的年夜多了不少鲜活烟火气。 母亲坐在我身边，温柔细致地包着饺子，时不时低头照看凑热闹的我，轻声闲话家常：“今年置办的年货齐全，家人也都平安顺遂，这就是最好的年。守岁包饺子，图的就是一家人团圆热闹。”她抬手轻轻拂去我手背上的面粉，满眼宠溺。 五岁的我依旧凑在众人中间，小手沾满薄薄一层面粉，执着地捏着自己独一无二的小饺子，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憨态十足。我时不时抬头盯着电视，看到搞笑的桥段就拍手大笑，笑完又低头认真捏饺，奶声奶气地跟着搭话：“我包的饺子最可爱！来年我也要福气满满！”稚嫩的话语逗得全家人笑意盈盈，暖意漫满全屋。 电视里春晚热闹不停，客厅里手上的动作从未停歇，歌舞声、小品台词声、家人闲谈声、面皮翻动声温柔交织。大家不慌不忙、松弛惬意，手上包的是初一的开运饺子，心里盼的是新年的平安顺遂，浓浓的烟火年味裹着阖家温情，温柔又治愈。 那英登台独唱经典歌曲《青青世界》，温柔舒缓的旋律、清澈治愈的嗓音，瞬间让喧闹的客厅安静下来。所有人手上依旧不停，静静聆听悠扬歌声，温柔的曲调抚平了冬日的浮躁，满室静谧温柔，氛围感十足。姥姥轻轻感慨：“这歌真温柔，听着心里舒坦，岁岁年年，平安喜乐便是福。” 一曲歌罢，黄宏、巩汉林携经典小品《鞋钉》登场，紧凑的剧情、幽默的对白、扎实的演技，笑点密集、回味无穷。叔叔看得兴致盎然，手上包饺子的速度都不自觉变快，时不时跟着剧情发笑吐槽：“老小品太有味道了，不浮夸、接地气，每一句都耐品，现在的节目比不了！”全家人被剧中的趣味桥段逗得阵阵欢笑，客厅里暖意融融、喜乐不断。 晚会中段，董文华深情唱响《春天的故事》，恢弘深情的旋律、真挚动人的歌声，娓娓道来时代的变迁与岁月的新生。歌声响起的瞬间，屋内彻底静谧下来，所有人神色动容、静心聆听，手上包饺子的动作也变得轻柔舒缓。父亲轻声感慨：“这几年乡村日新月异，合作社稳步发展、年年分红，家家户户衣食富足、日子红火，正是时代春风带来的美好生活。”爷爷缓缓附和，细数这些年村里道路、家境、生活的种种变化：“以前过年缺吃少穿，如今年年有余、阖家安稳，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眼底藏着对新年的满满期许。 紧随其后，解晓东活力唱响《中国娃》，节奏轻快、朗朗上口，歌词热血赤诚、铿锵有力。动感的旋律瞬间盘活全场氛围，我和弟妹们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晃动身子，大人们也跟着节拍轻点手指，手上不停包着福气饺子。叔叔由衷赞叹：“这歌大气提气，咱们都是堂堂中国娃，新的一年脚踏实地、奋勇向前！”心底满身为华夏儿女的自豪与热忱，真切感受到国泰民安、岁岁安稳的底气。 晚会尾声，经典戏曲名段轮番上演，于魁智、孟广禄等戏曲名家献唱国粹选段，唱腔婉转悠扬、字正腔圆、韵味十足。爷爷听得格外投入，细细品味国粹韵味，爷爷时不时抬手点评：“名家唱腔就是正宗，字正腔圆、韵味悠长，这才是真正的国粹。”姥姥连连附和，手上依旧慢慢修整着最后一批饺子，这是老一辈刻在心底的年味与情怀。 不到半个小时，满满几盖帘白白胖胖、整整齐齐的初一开运饺子尽数包完。一家人细心将饺子摆放整齐、盖上干净棉布，避免风干，妥帖备好初一清晨的新年第一餐，寓意岁岁圆满、福气满满。 整场春晚衔接流畅、精彩纷呈，歌舞治愈、相声诙谐、小品暖心、国粹典雅，笑点与温情并存、情怀与期许共生。一家人围坐暖融融的客厅，手上是新年福气，眼里是热闹春晚，耳边是家人笑语。搪瓷盘里的大虾酥、花生瓜子、红薯干香气袅袅，大家一边随心嗑着零食、品着鲜果，一边闲谈节目、细数家常。大人们聊着一年的收成、村里的喜事、来年的期许，祈愿家人平安、日子红火；孩童肆意嬉笑打闹，沉浸在春晚的热闹与过年的欢喜之中。 我乖乖窝在家人中间，看着彩电里鲜活热闹的舞台，望着身边一张张含笑的亲人脸庞，听着歌声、笑声、闲谈声交织萦绕，心底满是懵懂又踏实的幸福。1997年的除夕夜，没有精致的娱乐、没有繁华的喧嚣，一台老式彩电、一桌团圆家人、一场经典春晚、一锅亲手包的开运水饺，便是普通人最圆满、最治愈的新年模样。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零食干果，大王桥红薯干、饱满的花生瓜子、酥脆的核桃柿饼层层罗列，大虾酥、芝麻糖、水果硬糖分门别类装在搪瓷盘里，香甜气息弥漫全屋。一家人围坐暖炉旁，随意闲谈、慢品吃食，松弛惬意，岁岁安然。长辈们轻声叮嘱着新年的期许，教我守岁的年俗，告诉我除夕不眠、辞旧迎新，便是盼着来年平安顺遂、岁岁无忧；父母偶尔闲谈家常，细数一年的点滴，感念岁月安稳、家人团圆。
五岁的我依偎在长辈怀中，手里攥着甜甜的糖果，时不时抬头看看热闹的电视，望望满屋红火的灯火，听着家人温柔的闲谈，心底满是安稳与幸福。懵懂年岁里，不懂岁月更迭、新旧交替的深意，只知晓除夕夜灯火明亮、家人齐聚、零食满桌、温暖无忧，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响，噼里啪啦，声声迎新，和屋内的欢声笑语交织，将1997年的除夕年味推至顶峰。
夜色渐深，春晚节目渐渐步入尾声，屋内灯火温柔，闲谈笑语渐缓，所有人都静静等候着零点跨年的时刻。九十年代的乡村除夕夜没有彻夜不息的喧嚣，却有着最虔诚的辞旧迎新仪式，家家户户都会守到子时交替，以烟花爆竹辞旧岁、迎新春，讨个岁岁红火、百病消散的好寓意。时针缓缓挪动，终于跨过零点，踏入崭新的丁丑牛年。窗外瞬间响起连片的爆竹轰鸣，原本静谧的村落骤然沸腾起来，家家户户不约而同点燃备好的烟花鞭炮。此起彼伏的噼里啪啦声响彻旷野，穿透沉沉夜色，带着乡土新年最热烈的仪式感，震碎旧岁所有琐碎与疲惫。我们一家人闻声起身，纷纷移步堂前、推开院门，奔赴这场独属于新年的烟火盛宴。院外的夜空格外澄澈，无云无雾，正好衬得漫天烟火璀璨夺目。村里人家的烟花次第升空，一道道火光冲破夜幕，在墨蓝色的天际轰然绽放。有的炸开成漫天金菊，细碎的星火簌簌坠落，像夜空洒落的星光；有的化作团团银雪、灼灼红梅，红白交映、绚烂温柔；还有长条礼花拖着长长的尾光，划破长夜、直冲天际，瞬间点亮整片村落的夜空。漫天烟火层层叠叠、此起彼伏，一亮一暗间，将漆黑的冬夜映照得通明透亮，连村口的土路、家家户户的红灯笼、墙头的红春联，都被烟火染得灼灼通红，暖意盎然。父亲和叔叔搬出家里提前备好的烟花鞭炮，稳稳摆在院中空旷处，小心点燃引线。星火滋滋蔓延，两人随即快步退回，护着我站在安全处。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空声响，礼花接连升空、次第绽放，绚烂的烟火光影落在每个人的眉眼间，映得全家人笑脸盈盈、暖意融融。爷爷站在一旁静静凝望漫天烟火，神色温和虔诚，低声缓缓说道：“子时放烟花，驱旧岁晦气，迎新年福气，烟火越旺，来年日子越红火、家宅越安宁。”老一辈的新年期许朴素又厚重，藏在岁岁年年的烟火仪式里。 母亲轻轻拢住我的衣角，怕夜风冻着我，温柔望着漫天璀璨，笑着感慨：“又是一年圆满落幕，烟花迎新，家人团圆，便是最好的新年。”晚风微凉，却抵不过满屋满院的烟火暖意和阖家相伴的温柔。 我踮着脚尖，仰着小脸凝望漫天绚烂的烟火，眼里盛满细碎闪烁的星光与火光，看着一朵朵烟花在夜空盛开、消散，又伴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心底满是懵懂又热烈的欢喜。小手紧紧攥着家人的手，只觉得此刻灯火可亲、烟火璀璨、家人相伴，便是人间最圆满的新年光景。 弟妹们站在一旁欢呼雀跃，跟着烟火绽放的节奏拍手嬉笑，清脆的笑声混着爆竹轰鸣、烟火破空声，交织成1997年新年最动听、最滚烫的新春序曲。 漫天烟火盛放许久，渐渐缓缓落幕，夜空慢慢归于平静，零星的鞭炮声依旧断断续续，余韵悠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硝烟气息，是刻在国人记忆里最正宗的除夕年味。旧岁的所有辛劳、疲惫、琐碎尽数随烟火散去，崭新的新年伴着清风、灯火与温情款款而来。 一家人站在院中，目送最后一缕烟火消散在夜空，晚风轻拂、灯火摇曳，院中的红灯笼轻轻晃动，暖意漫满整座宅院。一夜灯火可亲，阖家岁岁团圆，我们以漫天烟火辞别勤恳圆满的旧岁，满心虔诚奔赴崭新可期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