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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西档库开门,九千岁成了盗档贼

门后的话音落下,萧炎按在掌印令上的手却停了。

“沈砚之,重新验锁。”

皇后传令使眉头压低。

“催办令已经写明黄昏前取档。九千岁站在自家库门前,还要拖到何时?”

“门内有人,锁孔却在外面留着新痕。本座若还急着进去,岂非辜负了你们备好的罪名?”

沈砚之取出验尺,沿两把铜锁逐寸查过,又让工部验官照着掌印府旧锁册核对锁簧。

春花托住守库牌,翻看背面压印。

“守库牌完整,今日没有开库记录。锁孔里的铜屑很新,刮痕朝外,有人从外侧换过锁簧。”

秋月当即落笔。

“西档库守库牌无开库记录,门锁近期被动过,内外记录不合。”

传令使冷声催促。

“这些方才已经验过。”

“方才只验了锁,如今还要验蜡。”

苏浅从证匣里取出细夹,沿封蜡边缘挑下一点,放到白瓷片上。

她没有凑近闻,只让春花取来掌印府库蜡留样,两份蜡分别置于灯下加热。

旧蜡散出淡淡苦香,新挑下来的蜡却带着甜脂气,黏在瓷片边缘,久久不散。

苏浅抬眼看向传令使。

“掌印府库蜡掺松脂与苦木粉,遇热发苦。门上的新蜡掺了甜脂,与御药车外发处封牌所用相同。”

“宫中封蜡配法众多,气味相近算不得证据。”

“我只记气味和配料,谁配的蜡,三司自会去查。你急着替它找说辞,秋月也能一并记下。”

秋月提起笔。

传令使按着令牌的手顿了顿。

“本使没有替任何人解释。”

“那就站远些,别挡灯。”

沈砚之让四方验官逐一核过蜡屑,又查了锁孔、封条与守库牌,验册很快多出四道签押。

他抬手敲了敲库门。

“门内何人,报身份。”

里面停了片刻,方才那道压低的声音再次传来。

“中宫验身官,奉命在库内候验。”

沈砚之看向秋月。

“守库牌上可有他的名字?”

“没有。”

“可有中宫人员提前入库的记录?”

“也没有。”

传令使向前半步。

“验身官奉中宫懿令查旧案,身份清楚,无须列入掌印府守库册。”

苏浅将那句话接了过去。

“身份清楚,进门经过却空着。谁替他开门,何时开的,用了哪把钥匙,又由谁从外面换了锁簧?”

门内再无回应。

萧炎将掌印令递给沈砚之。

“验明此令。”

沈砚之核过令上暗纹、官印与领用时辰,将掌印令放入四方验盘。

“掌印令为真,入库前未接触门锁。所有到场人员已经记入随行册,可以开门。”

萧炎这才取回令牌,将边角压入锁身暗槽。掌印府卫依令转动钥匙,两把锁依次开启。

夏雨守住左侧,冬雪封住右侧廊口。府卫退到门外,没人跨过门槛。

库门被推开,里面两盏灯正亮着。

灯芯已经剪过,灯油也未凝结。中宫验身官站在长架旁,衣袖整齐,脚边却散着几滴未干的蜡。

萧炎停在门外。

“本座尚未进库,灯倒先替本座点好了。”

验身官抬起下颌。

“旧档怕潮,点灯驱湿属于守库常例。”

春花翻开西档库旧册。

“西档库禁用明火驱湿,只用炭盆。册上写得很清楚,谁改的常例?”

验身官没有接话。

苏浅看了看两盏灯的位置。一盏正对最上层档架,另一盏放在验案旁,连验夹与空袋都预先摆好了。

这里等的从来不只萧炎,还有一场已经安排好的取档。

“秋月,记灯油余量、灯芯长短与摆放位置。沈大人,请四方验官先入库,旁人按名单依次进去。”

传令使脸色发沉。

“这里是掌印府西档库,王妃倒安排得熟练。”

“你们把药车蜡送到门上,又让中宫验身官提前等在里面。这间库如今牵着御药毒案,我自然要熟练些。”

四方验官先检查地面和档架,确认无人再碰验案,萧炎才与苏浅一同跨过门槛。

西档库最上层摆着一只打开的黑漆档匣。

匣盖斜靠在架边,封蜡已经剥开。匣内只放着一页发黄旧纸,下面压着一张空白衬页。

皇后传令使指向旧纸。

“九千岁要找的净身文书就在这里。请亲手取出,也好证明掌印府从未私藏。”

萧炎没有抬手。

“本座若取,它便成了本座从西档库找出的私藏旧档。本座若不取,你便回中宫写一句拒不交档。”

“九千岁若心中无愧,一页纸而已,何必避让?”

苏浅用验夹挑起旧纸一角,又立刻停住。

“这页纸可能带毒,也可能带着让他非碰不可的罪名。谁想让他徒手取,先把自己的手伸过来。”

中宫验身官挡到档架前。

“外验官只能查水路与药物。净身旧案归中宫,你应当退后。”

苏浅将验夹移到纸边。

那里粘着一线湿蜡,甜脂气虽淡,仍与门锁上的新蜡相合。

“这页纸碰过御药车通行牌所用的湿蜡,已经牵入御药毒案。你想拦我,先拿出证据,证明它从未经过御药局,也从未借御药车入宫。”

“仅凭一点蜡痕,你便要查中宫旧档?”

“仅凭一张身份存疑,你们便要验九千岁的身。如今证物落到自己手里,规矩就嫌严了?”

验身官按着袖口,往后退开半步。

萧炎垂眼看着苏浅手里的验夹。

“这页纸,王妃做主。”

“你倒交得干脆。”

“他们要验的是本座,王妃肯替本座看刀口,本座还藏什么?”

苏浅把另一把验夹放到他右手边。

“那便取。用夹子,当着四方验官的面取。你碰过哪里,让秋月一处处记。”

萧炎拿起验夹,动作很稳。

苏浅站在他左侧,手掌托住透明验袋的开口,替他避开受伤的左腕。

两人的手隔着验袋碰了一下,萧炎侧过脸。

“王妃今日又管本座的手?”

“这只还能用,别糟蹋了。”

“左手呢?”

“欠着,等出库再算。”

夏雨封住库门左侧,冬雪带府卫守住右侧窗道。春花在档匣四角落下新封,秋月逐一记录每个人站过的位置。

库内无人拔刀,可谁若碰了验案,衣袖擦过哪一寸木沿,都会留在验册上。

萧炎用验夹挑起旧纸,纸页离开衬纸时,底下带起几缕细蜡。

纸面起初没有变化。

沈砚之让人挪动灯盏,侧光压过纸面,原先平整的旧纸渐渐显出两层压痕。

上层墨迹已经发暗,两个字仍看得清楚。

萧炎。

下层压痕藏在纸纤维里,只露出三处断开的笔画,无法辨出原字。

苏浅没有让萧炎翻页。

“停在这里。秋月,记他取纸所用器具,取出方向,还有纸页离开档匣的时辰。”

传令使扬声开口。

“在场众人亲眼所见,萧炎已经亲手取档。西档库私藏净身文书一事,他再难推脱。”

沈砚之落笔极快。

“皇后传令使确认,萧炎于四方验官、中宫验身官及司礼监府卫见证下,使用验夹取出涉案旧纸。”

传令使脸色一变。

“本使指的是他亲手取出私藏档案!”

“原话我已经记下。你若要添私藏二字,请拿出此纸何时入库、由谁入库的证据。”

苏浅仍托着验袋。

“再记一项。传令使确认萧炎取纸时四方皆在,库门全程有人看守,所用验夹也经过验封。”

中宫验身官沉声开口。

“取档便是取档,见证再多,也改不了东西出自西档库。”

“很好,这句也记。”

苏浅看向沈砚之。

“中宫验身官同样确认,旧纸由萧炎在众人见证下取证。既然两位都认,稍后别再改成他避开人私拿。”

沈砚之将验册转向二人。

“现场记录已成,请验身官与传令使签押。”

传令使盯着那两行字,没有伸手。

萧炎把旧纸送入验袋,苏浅当场封住袋口,四方验官分别在封条边缘落印。

“你若不签,便记拒签。中宫的话照样留在册上。”

传令使最终接过笔,在末尾签下姓名。

中宫验身官也只得落押。

最后一枚印刚压好,库门外忽然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

夏雨转身压住门板。冬雪拉了一下门环,外侧铜锁已经扣死。

门外禁卫隔着门板传令。

“奉中宫懿令,西档库即刻封闭。案情查清前,任何人不得携证物离开,违者以拒捕论处!”

皇后传令使收起令牌,对这道命令没有半点意外。

司礼监府卫看向萧炎,手已经按住刀柄。

萧炎抬手让他们退下,随后低头看向苏浅,声音很轻。

“现在若硬闯,盗档便会变成拒捕。”

“他们锁得正好,省得有人出去改口。”

苏浅将封好的旧纸放到四方验盘中央,目光落向匣底那张空白衬页。

“旧纸已经有人认领,取纸经过也写进验册。眼下该他们解释,这张衬页为何也用甜脂湿蜡压过。”

传令使挡在验案前。

“空白纸无字无印,有何可验?”

“你方才逼萧炎取纸时,可没提匣里还有一张衬页。如今门刚锁,你便急着替它定成空白。”

“本使亲眼看见,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秋月把灯盏移到案侧。

灯芯跳了几下,衬页表面随之明暗交替。原先看不见的压痕沿着侧光一点点露出,深浅竟与旧纸下层相接。

苏浅压住验袋,没有去碰衬页。

“验尺从底下托,别让纸面离开匣底。春花看蜡,沈大人记位置。”

秋月将细验尺探入衬页下方,只抬起半寸,纸下便露出一层近乎透明的薄纸。

薄纸被湿蜡压得极平,与匣底贴在一处。随着灯火晃动,藏在下层的字迹终于连成了完整的两笔。

秋月盯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

“阁主,下面那层压痕没有写‘萧炎’,上头是‘苏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