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低头看了看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张急得通红的脸,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江清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人从头到尾就是在演。
她气得想骂人,但手里的U盘攥得紧紧的,根本舍不得松手。
最后只能红着脸,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混蛋。”
叶辰笑得更欢了,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行了,江博士,欢迎加入盛世。”
江清寒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抬手想打他,但对上他那张笑脸,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来,别过脸去,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叶辰走回床边,收起玩笑的表情,从针袋里抽出银针。
“我先给你母亲施针。”
江清寒点头,退到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叶辰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沈玉兰身上。
透视眼发动。
肝癌晚期,肿瘤已经扩散到整个肝脏,腹水严重,几条主经脉几乎堵塞。
比苏婉晴父亲当时的情况还严重一些,但原理一样。
气血瘀滞,经脉不通,导致脏器衰竭。
能治。
他抽出第一根银针,深吸一口气。
第一针,扎入膻中穴。
沈玉兰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心电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跳了一下。
第二针,巨阙穴。
第三针,鸠尾穴。
叶辰的手速越来越快,银针在他指尖翻飞,一根接一根扎入沈玉兰胸腹部的穴位。
江清寒站在旁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她在硅谷待了六年,见过无数顶尖的技术和人才,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个男人的手,稳得不像话。
每一针都精准无比,深浅分毫不差,像是机器人在操作,但又带着机器没有的灵动。
第十二针,中脘穴。
第十三针,气海穴。
十三针全部扎完,叶辰手指轻弹针尾,十三根银针同时颤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沈玉兰的脸色开始变化。
原本蜡黄的脸色,渐渐泛起一丝血色。
心电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从微弱起伏变得越来越有力,越来越规律。
江清寒的眼睛瞪大了,手捂着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看见了。
看见母亲紧闭了三个月的眼睛,动了一下。
沈玉兰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比之前那种弥留之际的混沌,清明太多了。
“妈……”江清寒扑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发抖,“妈,你看看我,我是清寒……”
沈玉兰的眼珠慢慢转动,落在女儿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清寒……”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但清晰。
江清寒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母亲手背上。
她把脸埋进母亲掌心,肩膀剧烈抖动着,哭得说不出话。
三个月了。
从母亲昏迷开始,她每天都在等这一刻。
等母亲再叫一声她的名字。
现在,等到了。
叶辰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空间留给这对母女。
过了好一会儿,江清寒才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的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整个人少了几分刚才那种理性的冷硬,多了几分柔软。
“叶先生。”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谢谢你。”
叶辰看着她,笑了笑道:“不客气。”
然后走回床边,开始起针。
一根一根取下来,每取一根,沈玉兰的呼吸就平稳一分。
十三根针全部取完,叶辰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递给江清寒。
“按这个方子抓药,水煎服,一日两次。一个月之后,腹水会消退,肝功能开始恢复。三个月之后能下床。半年之后,肿瘤缩小到安全范围。”
江清寒接过药方,低头看了一眼。
字迹潦草,但每一味药的剂量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着叶辰,眼神复杂:“叶先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辰想了想:“一个好人。”
江清寒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擦了擦眼角,正要说什么,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块百达翡丽,正是林天豪。
他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白人老头,穿着白大褂,拎着一个医疗箱,胸口别着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徽章。
林天豪一进门就看见叶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移开目光,落在江清寒身上。
“江博士。”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亲和力,笑得恰到好处,“听说伯母病重,我特意从美国请了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威尔逊教授过来。他是全美肝病领域的顶级专家,伯母的病,他有办法。”
威尔逊教授往前走了一步,冲江清寒点了点头,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江女士,您的母亲的病情,我看过资料。我们医院有一种最新的靶向疗法,对晚期肝癌有很好的效果。”
江清寒看着他,又看了看林天豪,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恢复了那副理性冷静的样子。
“林总,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林天豪愣了一下:“不用?”
江清寒点头,语气平静:“我妈的病,已经治好了。”
林天豪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病床,沈玉兰正睁着眼睛,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正看着门口的方向。
心电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规律而有力。
威尔逊教授也看见了,眼睛瞪得老大,快步走到床边,盯着监护仪看了好几秒,又俯身检查了一下沈玉兰的瞳孔和脉搏。
然后他直起身,满脸不可思议,用英文嘀咕了一句:“这不可能……”
林天豪的脸色沉下来。
他看向江清寒,声音依然保持着风度,但眼神已经冷下来:“江博士,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合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清寒看着他,一字一句:“抱歉,林总,我已经加入盛世了。”
林天豪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叶辰身上。
两人对视。
病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林天豪盯着叶辰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
“你就是叶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导致陈家覆灭的罪魁祸首?”
叶辰靠在窗边,双手抱胸,嘴角勾着:“林总这话说的,陈家覆灭是因为陈道坤违法犯罪,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小助理。”
林天豪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叶辰面前。
两人身高差不多,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臂。
“小助理?”林天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一个小助理,能让楚家掏十个亿?能让天盛全力配合?能让我那个不成器的表弟周明远连夜跑路?”
叶辰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林天豪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了:“叶辰,周明远是我表弟,陈浩是我表弟的兄弟。陈家的事,周家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江清寒,是我要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抢我的人,就是跟我作对。”
叶辰看着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在听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林总,你搞错了两件事。”
林天豪眼神一凛。
叶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江博士不是谁的人,她是她自己的人。她愿意去哪儿,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收回一根手指,剩下一根:“第二——”
他看着林天豪,嘴角勾着,眼神却冷下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