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归闭上眼。
五境齐开。
观人气——她感受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气息。陆沉渊的气息沉稳浩大,像深海;阿螺的气息轻盈明亮,像山溪;秦九歌的气息锐利专注,像刀刃;谢无咎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异常凝练,像一根千年的老藤。
观地气——祭坛下方的地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缓缓呼吸。地脉之力顺着岩层渗透上来,汇入星阵的符文之中,像千万条细小的金色溪流。
观物气——归元鼎在陆沉渊身侧嗡鸣,鼎身的符文与星阵遥相呼应。青铜铃在阿螺手中微微震颤,铃身的安魂咒已经开始预热。
观鬼气——裂缝中涌出的负面气息像无数条黑色的丝线,在祭坛边缘蠕动,试图渗透进来。它们带着古老的恶意,像活物一样试探着每一处防线。
观天象——头顶的星空在她感知中展开,黑星悬于正中,那颗眼睛已经睁开了大半。但在黑星之外,二十八宿如常运转,紫微垣中,一颗帝星正在缓缓亮起。
陆沉渊催动了帝星之力。
紫光从他体内涌出,如同一条紫色的长河,注入帝星位的符文。符文亮起,光芒沿着星阵的纹路飞速蔓延,像一条紫色的光蛇在地面游走。
第一层符文亮了。谢无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稳住,不要急。七杀劫还没被引动,这一层最轻松。
沈鹤归将五境之力注入五境位。五色光芒从她脚下升起——青、赤、黄、白、黑,对应人、地、物、鬼、天五脉——与紫色的帝星之力在阵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两种力量在光环中旋转、融合,然后沿着星阵的纹路向上升腾。
第二层符文亮了。谢无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准备第三层——
紫光和五色光芒同时涌入第三层符文。
符文亮了。
然后,陆沉渊的身体猛地一震。
沈鹤归瞬间通过桥位感受到了——
像有一把烧红的刀,从陆沉渊的丹田刺入,沿着经脉横冲直撞。不,不是一把,是千万把。千万把刀同时切割他的经脉,从内到外,寸寸割裂。那种痛苦不是人能承受的,沈鹤归只是通过桥位感知到了十分之一,就觉得自己的经脉也在跟着抽搐。
七杀劫,被墟的力量引动了。
比老爷子预言的更猛烈。
呃——陆沉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的眼白开始渗血,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周身的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血色,帝星之力和七杀杀伐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血水。
陆沉渊!沈鹤归失声喊道。
别分神!谢无咎大吼,第三层符文还没稳住!你一分神,星阵就断了!
沈鹤归咬紧牙关,血腥味从齿缝间渗出来。
她通过桥位感受到陆沉渊的痛苦。不只是冲击力,还有观人气看到的——他体内的经脉正在被七杀劫的杀气撕裂,像一张被蛮力拉扯的网,随时都会碎掉。帝星之力在奋力抵抗,但七杀劫有墟在背后催化,越打越强。而陆沉渊还在硬撑,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所有的痛苦都被他锁在牙关之后。
这个疯子。
不能等了。
沈鹤归做了一个决定。
她将五境之力硬生生分成两半。
一半继续注入五境位,维持星阵运转。另一半通过桥位,灌入陆沉渊体内。
你疯了!谢无咎的声音都变了调,五境之力分成两半,星阵的功率直接减半,第三层符文稳不住的!
稳不住也得救他。沈鹤归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半数五境之力涌入陆沉渊的经脉,像一股清泉注入滚烫的岩浆。七杀劫的杀气被这股力量暂时压制,陆沉渊身体一松,大口喘着气,眼中的血色退了几分。
但沈鹤归的压力骤然翻倍。
她一个人,要同时维持星阵运转、桥位连接、和七杀劫的压制。三件事像三座大山压在她身上,鼻孔开始渗血,视线变得模糊。五境之力分成两半后,每一境都在超负荷运转,观人气的感知在发抖,观地气的连接在摇晃,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星阵第三层符文开始闪烁不定,紫光和五色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裂缝中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像战鼓,像雷鸣。整个祭坛都在微微震颤,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沈鹤归,星阵功率不够!秦九歌在外围大喊,墟的气息在冲击我的阵盘,我快挡不住了!
调乾位!谢无咎冲到秦九歌身边,手指在阵盘上飞快点了几下,避气阵往左转三寸,稳固阵往后退半尺——对,就是这样!别让两股力量正面碰撞,用卸力的方式引导开!
秦九歌手忙脚乱地调整,阵盘上的光芒重新稳定了一些。但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在微微发抖。墟的气息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像潮水拍岸,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猛。
左边!左边又来了!谢无咎吼道。
秦九歌猛地将阵盘转向左方,堪堪挡住一波暗黑色的气息冲击。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咬着牙没有松手。
你还行不行?谢无咎问。
死不了。秦九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但只是暂时的。
陆沉渊忽然抬起头。
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不是眼白渗血那种程度——是整个瞳孔,包括虹膜,都变成了深红的血色,像两颗浸泡在血水中的宝石。帝星之力和七杀杀伐彻底融为一体,他身上的气息变得狂暴而混乱,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凶兽。
他失去了理智。
陆沉渊?沈鹤归的心沉了下去。
陆沉渊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他的手握住了剑柄,缓缓拔剑。归元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抗拒主人的意志。剑光也是血色的,映得他半边脸如同修罗。
沈鹤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抬手一剑——
朝沈鹤归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