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光芒扑面而来的瞬间，一道紫光横斩而至。
陆沉渊拔剑。
归元鼎的碎片已经合一，完整的鼎身浮在他身侧，紫光与剑气交融，化作一道弧形光幕，将墟的神识冲击硬生生劈开。
暗红光芒撞上紫光光幕，发出刺耳的嘶鸣，像千万只恶鬼同时尖叫。光幕只撑了三息就碎裂了，但墟的攻击也被这一挡消耗了大半，剩余的余波扫过祭坛，被秦九歌匆忙布下的避气阵挡住。
暂时逼退了。陆沉渊收剑，声音发紧，但下一次攻击随时会来。
必须马上开始。谢无咎说，它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等一下。
一直沉默的寨老忽然开口了。他转身对阿螺说了一串苗语，语速很快。阿螺眼睛一亮，使劲点头，转身跑向祭坛角落的一个石龛。
石龛前跪着三具枯骨，应该是历代守铃人。阿螺在枯骨前磕了个头，从石龛中捧出一个木盒。
木盒是老山木雕的，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表面包浆发亮，盒盖上刻着苗寨特有的蝴蝶纹。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青铜铃。
铃身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青绿，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沈鹤归从未见过。铃舌是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祭坛暗光中微微泛着温润的光。阿螺将铃铛捧到沈鹤归面前。
这是我们寨子里世代守护的古物。寨老的声音缓慢而庄重，祖训说，这是千年前一位白衣女子留给先祖的。她说——
寨老顿了顿，用不太标准的汉话念出那句话：
千年后持盘者至，以此铃护他心神。
沈鹤归的瞳孔微微一缩。
白衣女子。持盘者。
沈鹤归留下的。
她伸手接过青铜铃，指尖触碰到铃身的瞬间，观物气自动开启。
铃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千年前，也是这座祭坛。星阵刚刚催动完毕，金光还未完全散去。沈鹤归将青铜铃递给苗人先祖，说了同样的话。苗人先祖接过铃铛，郑重地收入木盒。沈鹤归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铃在人在，铃毁就算了，别硬撑。
苗人先祖愣了一下，使劲点头。
记忆消散。
沈鹤归握着铃铛，手心微微发烫。那股温度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口，像是千年前的某个人在隔着岁月对她说：别硬撑。
这铃铛能在星阵催动时稳定神识。她说，抵御墟的意识入侵——是保护心脉的关键。
她将铃铛递给谢无咎：你看看。
谢无咎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半天，又输入一道灵力试探。铃铛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泉注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原本被墟的神识冲击搅得有些躁动的心神瞬间安定下来，连裂缝中的心跳声似乎都远了几分。
好东西。谢无咎的眼睛亮了，这枚铃铛里封印了一道安魂咒，应该是沈鹤归亲手刻的。咒文和星阵的符文同源，催动时能与星阵共振。有它在，帝星位上被墟吞噬心神的风险至少降低五成。
五成？秦九歌问。
五成。谢无咎把铃铛还给沈鹤归，但七杀劫对经脉的冲击，铃铛管不了。那是肉身层面的损伤，安魂咒护不住。
经脉我来护。沈鹤归说。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陆沉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我虽然不会法术，但我会摇铃。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阿螺举起手，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认真地看着沈鹤归：巫医爷爷教过我安魂曲，是配合这枚铃铛用的。他说铃和曲是一套，光有铃没有曲，效果只有一半。
沈鹤归看向寨老。寨老缓缓点头：阿螺是寨子里安魂曲唱得最好的。千年前先祖传下来的调子，一代一代没断过。
沈鹤归没有犹豫，阿螺，你就在祭坛边缘摇铃唱安魂曲。铃声所及之处，就是我们的安全区域。
阿螺使劲点头，把青铜铃紧紧攥在手心，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兴奋。
让我也进去。
秦九歌忽然上前一步，将七星衍阵盘托在手中。阵盘上的七颗星子微微闪烁，像在回应主人的决心。
我用阵盘给你们做一道外围防线。她说，墟从裂缝里涌出的气息冲击，我来挡。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
这个周砚白的徒弟，没有修为，在一群怪物中间显得格外普通。但她手里的七星衍阵盘在微微发光，阵盘上的符文自行流转，隐隐有某种玄奥的韵律。
你那点阵法修为，挡得住墟的余波？谢无咎斜眼看她。
挡不住也得挡。秦九歌扬起下巴，我师父说了，阵法一道，修为是基础，天赋才是上限。我的天赋，他亲口说过，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高的。
周砚白那张嘴，吹起牛来连自己都骗。
你——秦九歌瞪眼。
行了行了。谢无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进去吧。阵位我给你标，你照我说的调。别逞强，撑不住就喊，没人笑话你。
秦九歌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所有人各就各位。
陆沉渊站上帝星位，归元鼎悬浮在他身侧，紫光氤氲。沈鹤归踏上五境位——她的脚尖正好点在桥位符文上，一人兼两位。
阿螺在祭坛边缘站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青铜铃。
秦九歌在外围盘膝坐下，七星衍阵盘悬浮在她的面前，七颗星子逐一亮起。
谢无咎站在阵外，双手负在身后，千年的眼力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他是所有人的眼睛。
寨老退到祭坛入口，手持通讯器，随时和外围的苏暮雨、远程的周砚白和陆家老爷子保持联络。
准备好了吗？谢无咎问。
沈鹤归和陆沉渊对视一眼。
开始。两人同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