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阵在崩溃。
八个节点全部暗淡,黑色阵纹像烧焦的蛛网寸寸碎裂。阵眼漩涡失去控制,疯狂吞噬周围一切。
不——!谢无咎怒吼。
他没算到沈鹤归能在此时突破通神境。一千年前她被困在观鬼气巅峰,一千年后竟在生死之间打破壁垒。这不可能。那道壁垒是钦天监正的诅咒,是天命对窥命者的枷锁,没有人能破。
但沈鹤归破了。在他面前,在他布下的逆命阵中,在龙气与紫气交织的洪流里,她硬生生撕开了那道千年壁垒。
你逼我的。他猛然抬手,五指成爪直指陆沉渊,阵法不成,我就直接抽!
妖星碎片爆发黑光,一道粗了三倍的黑色气柱射出,直轰陆沉渊。照命镜金光剧烈摇晃,镜面出现裂纹。
周会长!秦九歌从远处大喊。
老夫撑得住!周砚白猛吐一口血,你守好井口!
照命镜——
碎了也得挡!
谢无咎狞笑:老东西,你挡不住的!碎!
咔嚓。照命镜裂出一道贯穿纹路。周砚白踉跄后退。
周会长!陆沉渊低吼,放开我,让我——
别动!你一动紫气就散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握住了黑光与金光之间那根气运连线。
沈鹤归站了起来。浑身是血,摇摇欲坠,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谢无咎瞳孔一缩。
谢无咎,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放开!那是我和他之间的气运连线,你碰不得!
有什么碰不得的?她五指收拢,我现在是通神境,你和他之间的线,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敢!谢无咎疯狂催动妖星碎片,黑光暴涨。
但她的手像铁铸的。
你以为只有你在进步?她冷冷道,一千年前我斩不断你的线,不代表一千年后还斩不断。
沈鹤归,你可想清楚了!谢无咎的声音变得阴冷,断了这条线,我固然受伤,但你也会被气运反噬。你现在的身体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
你就不怕死?
沈鹤归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什么事?
看着该保护的人死在面前。
谢无咎一怔。
神通之力化作无形利刃,沿连线直斩而下。啪。气运连线断了。
谢无咎如遭雷击倒飞出去,半空中喷出大口黑血。妖星碎片在他体内剧烈躁动,黑光忽明忽暗。那道被斩断的气运连线在他掌心残留着一截断口,像一条被斩断的蛇,不断抽搐。
不——!他死死攥住掌心的断口,黑血从指缝间渗出。
沈鹤归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
你刚才说,我不可能突破通神境。她看着谢无咎。
你怎么可能?!谢无咎捂着胸口,满眼不可置信,一千年前你也只是观鬼气巅峰!那道壁垒,钦天监正千年无人能破!
一千年前,我确实破不了。
那你现在——
谢无咎,一千年。
什么?
一千年够我变很多了。
这句话像刀插进他的心脏。谢无咎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笑了——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好。好一个一千年。
他缓缓站直,黑袍上的黑光消退。阵法反噬加碎片躁动,伤得不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又抬头看向沈鹤归。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一千年前,你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那时候你说,天命不可违。
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沈鹤归说。
看出来了。谢无咎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你比一千年前更危险。
你输了。沈鹤归说。
输?我没输。
阵法已破,你身受重伤——
你赢了这一局。谢无咎打断她,目光扫过她,又扫过挣脱束缚的陆沉渊,但棋局还没结束。
你想走?
不是走。他嘴角勾起弧度,是换个地方等你。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谢无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复杂——有恨意,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沈鹤归,你比一千年前强了。但你也比一千年前更脆弱。
什么意思?
你有了想要守护的人。谢无咎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你的铠甲,也是你的软肋。
沈鹤归的瞳孔微缩。
谢无咎没有再说话。他的身体开始化作黑烟,从脚底开始消散。
古墓里见。
四个字落下,黑烟散尽。
站住!沈鹤归想追,脚步刚迈出眼前一黑。经脉伤势全面爆发,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前倒去。
鹤归!
陆沉渊在连线断裂的瞬间就挣脱了束缚,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将她接住紧紧抱在怀里。
鹤归!你说话!
……龙脉呢?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陆沉渊一愣,又气又笑,眼眶却红了:龙脉比你结实。
那就好……她的眼睛闭上了。
鹤归!鹤归!别睡!陆沉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恐慌,你给我醒醒!
陆小子!周砚白踉跄跑来,她只是力竭昏厥,没有性命危险!先带她走,这里不安全!
她要是有事——
她不会有事。周砚白看着沈鹤归苍白的脸,千年钦天监正的魂魄,没那么容易散。
周会长。陆沉渊的声音很低。
照命镜……
碎了就碎了。周砚白摆了摆手,老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一面镜子换京城百万生灵,值。
陆沉渊没有再说话。他将沈鹤归打横抱起,转身看向恢复平静的京城。地震停了,阳光从云缝中洒下,照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也照在他怀中那个安静沉睡的人脸上。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脚步没有停留。
陆小子。周砚白跟上来,先回城南,沈夫人在那里。
锁龙井那边——
秦九歌守得住。陆沉渊的声音很稳,她叫了她一声姐,就不会让她失望。
周砚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