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护防阵，第二天。
泉州市内的百姓已经撤出大半。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巡逻的门派弟子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几只乌鸦落在屋脊上，歪着头看下面的人，发出沙哑的叫声。
沈鹤归站在临时会议室上，面前站满了人。
人都到齐了？她问。
各门派掌门、陆家保镖队长、海军参将，全在。周砚白拄着拐杖站在角落，手里翻着一叠名册，一个不少。
陆沉渊坐在沈鹤归左手边，肩上的绷带还没拆，但脸色已经好了许多。顾寒持剑立在他身后，面沉如水。秦九歌蹲在门槛上啃干饼，一脸紧张又兴奋。
苏衍靠在柱子上翻星图，眉头拧成一团。顾明绣站在角落里擦飞刀，刀锋映出她冷冽的侧脸。
沈鹤归走到中间悬挂的泉州地图前，拿起一根炭笔。
妖星明天到达。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接引通道会在泉州上空打开，位置就在这里——天星护防阵的主阵眼正上方。
他要从内部瓦解护防阵。苏衍站直了身子。
所以护防阵不能破。沈鹤归在地图上点了七个点，七处阵眼，每处必须有人守，死战不退。
她环视众人。
秦九歌。
秦九歌蹦起来，干饼差点噎住。
你率天师道弟子守东面阵眼。沈鹤归看着他，东面靠海，种血生物可能从海底渗透。你怕不怕？
秦九歌拍了拍胸口，姐你开什么玩笑！我秦九歌什么时候怕过？
上回在天倾谷你腿在抖。顾寒冷冷补了一句。
那是冷的！秦九歌脸一红，山上风大！
现在是八月。
我体寒行不行！
台上响起几声低笑，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瞬。
行了。沈鹤归也弯了下嘴角，但很快恢复正色，顾寒。
顾寒上前一步。
你率陆家保镖和各门派联盟守西面阵眼，同时负责全城百姓的最后撤离。沈鹤归语气加重，有一个人没撤走，我拿你是问。
顾寒顿了顿，沈小姐放心，我定然不辱使命。
等等。秦九歌凑过来，西面是陆地，撤离路线都在那边，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所以我需要各派调一半人手归我指挥。顾寒看向在场的掌门们，各位可有异议？
掌门们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
顾队长但凭调遣。
顾寒点头。
顾明绣、苏衍。沈鹤归继续。
两人同时应声。
你们带海军封锁泉州湾。沈鹤归在海湾位置画了一道线，种血一旦从海底扩散，整片海域都会被污染。绝不能让一头星奴从海上溜进来。
顾明绣将飞刀收回袖中：一头都不会放进来。
星图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在海面上布一层星力网，种血生物碰到就会被净化。苏衍推了推眼镜，但有个问题——网的范围有限，只能覆盖泉州湾入海口。
其余海域呢？
海军巡逻弥补。顾明绣说，我已经安排了二十艘快船轮班，半小时巡逻一次。
够了。沈鹤归点头。
她转向周砚白：周砚白。
你伤还没好，不用上阵。沈鹤归说。
周砚白脸一黑：你叫我来就是告诉我不用上阵？
情报和调度归你。沈鹤归没理会他的不满，各阵眼的实时情况、敌军动向、百姓撤离进度，全部汇总到你这里。你就是这场仗的眼睛和耳朵。
周砚白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明白。通讯符我已经分发给各阵眼队长，有情况第一时间传讯。
最后，沈鹤归看向陆沉渊。
替星术。她说，我们两个来。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替星术是他们唯一的胜算——以天命之体为引，以帝星紫气为盾，在妖星意识降临的瞬间将其从宿主身上剥离，重新封印。但这门术法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两人都会被妖星意识吞噬。
我跟你一起。陆沉渊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还有一件事不能不提。周砚白忽然敲了敲桌子，卫玄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是真正的观星阁阁主，活了一千年，实力远超我们任何人。周砚白脸色凝重，替星术启动时，如果他出来搅局——
我来挡。陆沉渊说。
你挡得住吗？秦九歌脱口而出，上回他一招就把你打进山壁里了！
挡不住也要挡。陆沉渊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替星术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卫玄机那边，我来拖住。
你一个人拖不住他。顾寒皱眉。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争取前十息。陆沉渊看向众人，替星术启动需要十息。这十息里，卫玄机我来挡。十息之后——
他顿了顿。
十息之后，就看鹤归的了。
十息……苏衍喃喃，十息够吗？
沈鹤归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笃定。
还有问题吗？沈鹤归扫视众人。
顾明绣忽然开口，如果替星术失败了呢？
堂上一片沉默。
没有如果。沈鹤归说。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沈鹤归打断她，失败了，所有人都得死。所以不许失败。
顾明绣看着她，半晌，嘴角弯了一下：行。听你的。
我还有个问题。一个门派掌门站出来，是武当的清虚道长，卫玄机能一招击退陆先生，我等上去也是送死。不如集中所有高手护卫替星术？
护防阵不能没人守。沈鹤归说，阵破了，城里的百姓就是待宰的羔羊。卫玄机交给陆沉渊，阵眼交给你们。各守各的，谁也别分心。
可——
清虚道长。陆沉渊忽然开口，卫玄机是千年叛徒，你们打不过他，这是事实。但你们守得住阵眼，这也是事实。
清虚道长沉默片刻，点头：贫道明白了。
龙虎山弟子听候调遣！另一个掌门高声道。
青城山也一样！
还有我茅山！
蜀山剑派随时待命！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沈鹤归看着这些人，心里微微一暖。
她一拍桌案，各自准备。明天天亮之前，所有部署必须到位。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低低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大堂里只剩下沈鹤归和陆沉渊。
你真有把握拖住他？沈鹤归问。
没有。陆沉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但我会争取足够的时间。
沈鹤归抬头看他。
够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