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粮草,断其补给,是预判;
抢占清风岭制高点,掌握炮火主动权,是预判;
分割冲锋阵型,针对性炮火打击,是预判;
看穿自己绝境奇袭中军,擒王翻盘的最后杀招,提前布下机枪弹幕合围,依旧是预判!
步步抢先,招招克制,层层碾压!
敌军千里奔袭,彻夜不眠,全员疲惫,带伤作战,看似疲敝不堪,弱点尽显,实则军纪森严,调度行云流水,进退有度,攻防一体。
每一步应对都精准看穿自己所有破绽,所有谋划,所有生机!
眼前这个少年,胸中韬略,临阵决断,全局视野,博弈心机,布局格局,已然彻底碾压北洋一众老牌将帅。沙场宿将!
假以时日,此人必雄霸西北,横扫陕甘川蜀,逐鹿中原!
西北诸雄,北洋旧部,无人能挡,无人能敌!
今日若不能拼死将其斩杀于此,破局翻盘,他日陕甘尽归其手,陇右沦为其基业,西北尽数为其囊中之物。
自己与冯玉祥毕生经营的西北基业,终将沦为他人嫁衣,烟消云散!
“重赏全军!拼死冲锋!”
“冲上高地、斩杀陆景云!”
“赏白银千两,官升三级,世袭荫庇!”
“战死家属,赡养终身!”
绝境重赏,激起残兵最后一丝亡命血性,求生执念。
残存的西北残兵,踩着同袍层层叠叠的尸骸,顶着无间断的恐怖机枪弹幕,忍着弹片擦伤,枪刃创伤,体力透支的极致痛苦,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拼死突进,硬生生推进至距离中军高地仅剩百步的死亡临界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胜负顷刻之际!
大地骤然传来隆隆震颤巨响!
万千马蹄齐踏冻土,声势浩荡,地动山摇,碾压风雪,盖过枪炮轰鸣!
南北两侧茫茫原野之上,两千陇南预备步兵分两路全速合围而至。
整齐划一的墨绿色军阵如两道钢铁巨钳,迅猛合拢,死死锁紧,精准扣死宋哲元残兵左右两翼,彻底断绝所有横向突围、侧向逃窜的可能!
步兵阵列战意滔天,步步推进,缓缓收缩合围圈!
同一时刻,后方烈火屏障之外,敌军唯一退路的尽头,一道黑色铁骑洪流骤然破阵杀出!
王铁牛一身染血黑色劲装,浑身浴血、煞气冲天,左肩昨夜夜袭留下的重伤伤口,经连夜激战彻底撕裂,深层皮肉外翻,滚烫血水顺着手臂,手指不断滴落,一路踏雪狂奔,在冻土上留下点点血痕。
他麾下八百铁血铁骑尽数收拢集结,整装待战,战马披甲。士卒带刃,杀气盈野,战意沸腾!
“全军突击!截断后路!全歼残寇!”
王铁牛长刀出鞘、寒光冲天,一声暴喝、全军冲锋!
八百铁骑马刀齐亮,寒光映雪,黑色洪流从敌军后方猛然穿插切入,如利刃破布,雷霆扫穴,一刀斩断宋哲元残兵最后的逃生后路!
四面合围!
前路有机枪死亡弹幕封死,寸步难进;
左右两翼被两千步兵铁钳合围,无缝无隙;
后方八百铁骑踏雪封路,断其后路;
远处冲天火海阻隔千里,绝无退路!
真正的瓮中捉鳖,天罗地网,绝境死局!
再无半分脱身余地,再无半分翻盘可能,再无一丝生机可寻!
麾下残存的数百西北亲兵死士,历经连番血战,层层合围,绝境碾压,尽数面露绝望死寂,手中紧握的大刀、短匕、驳壳枪无力垂落,紧绷的冲锋脚步缓缓停滞……
眼底最后的悍勇、血性、战意尽数磨灭,彻底崩塌,军心彻底崩碎、斗志彻底消亡!
宋哲元手中紧握的镔铁长刀,再也握不住半分力道,“哐当”一声沉重脆响,重重坠落于黏腻血泥冻土之中。
刀身沾满血污、碎雪、残渣,彻底蒙尘。
他浑身所有气力尽数抽干,体魄彻底透支,心神彻底溃败,挺拔的脊背骤然佝偻下去,苍老疲惫,颓败落寞。
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染红身前整片白雪冻土,浸染满地尸骸,身躯剧烈摇摇欲坠,若非身旁两名贴身亲兵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搀扶,早已当场栽倒,瘫倒在地。
他抬眼,穿透漫天风雪,穿透满地血骸,穿透合围军阵,遥遥望向高地上那个年轻挺拔,从容笃定,胜券在握的身影。
良久、良久。
一声低沉、苦涩、疲惫、不甘、悔恨交织的长叹,从他胸腔深处缓缓溢出。
这一声叹息里,藏着半生戎马,百战不败的骄傲彻底破碎;
藏着轻视后生,骄兵轻敌的无尽悔恨;
藏着沙场枭雄惨败敌手,功败垂成的憋屈不甘;
藏着乱世征战,身不由己的苍凉落寞。
“我输了……彻彻底底……输了。”
沙哑虚弱的话音落地,彻底击碎最后一丝傲骨执念。
他缓缓抬手,解下腰间悬挂,象征西北军五虎上将无上荣光的鎏金虎符。
虎符鎏金斑驳,纹路深邃,刻满岁月征战痕迹,是他半生戎马、战功赫赫的最高勋章。
此刻,他手指颤抖,将象征兵权,威望,地位,半生基业的虎符,轻轻扔在身前堆积如山的尸血冻土之上。
虎符落地,轻响一声,尘埃落定,胜负终局,霸业成空。
“传令全军……放下兵刃……停止所有抵抗……全员投降。”
闭目沉声下令,字字疲惫,句句苍凉。
残存的千余西北残兵,听闻主帅降令,再无半分抵抗之心,半分厮杀之意,纷纷丢弃手中所有军械兵刃。
枪械、大刀、匕首散落满地,全员单膝跪倒在遍地血雪尸骸之中,头颅低垂,战意全无、彻底臣服。
百丈清风岭炮兵阵地之上,赵虎紧绷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彻底卸下重压。
他长长吐出一口混杂硝烟,寒气的白色雾气,积压一夜的焦灼、紧绷、戒备尽数消散。
身侧三百炮兵齐齐放下炮膛操作杆,校准仪器,观测器械,山巅之上响起低沉压抑,如释重负的欢呼声,历经一夜血战、全程紧绷、彻夜鏖战,终获全胜!
泾川残破城头,六百死守三日三夜、水米不继,不眠不休,浴血抗敌的陇南留守残兵,望着城外四面合围,尽数弃械投降的西北大军,望着满地尸骸,漫天风雪,终局胜景,铁骨铮铮的铁血男儿,尽数卸下心中千斤重压。
众人纷纷扔掉手中卷刃破损,沾满血污的刺刀兵刃,疲惫无力地倚靠在残破斑驳、弹孔密布的城墙之上。
不少士卒伤痕累累,满脸血污,或低头无声落泪,感失声痛哭。
三日绝境死守,饥寒交迫,日夜不眠,直面强攻,死伤过半,绝境求生的极致煎熬,终于迎来胜利曙光,绝境大捷!
旷野之上,快马传令兵骑着战马穿梭整片战场四方,马蹄踏雪,高声嘶吼,清亮捷报穿透风雪,响彻四野,传遍千里:
“全线大捷!泾川大捷!”
“宋哲元麾下四万西北军主力尽数击溃,全军覆灭!”
“主帅宋哲元生擒活捉!”
“残余士卒全部投降!”
“泾川之围彻底解除!”
上万陇南浴血将士,听闻震天捷报,积压数日的疲惫,压抑,焦灼,悲壮尽数爆发,轰然爆发出响彻天地,震彻群山的欢呼声!
声浪滔天,穿透漫天残雪,碾压风雪呼啸,传遍百里山川,震彻整座泾川城池!
风雪渐缓,硝烟渐散,战局已定,陇东保全!
陆景云身姿从容,缓步走下中军高地,脚下军靴稳稳踏过厚厚的血泥、碎雪、残骸,一步一步,径直走向被重兵层层合围。束手就擒,颓败落寞的宋哲元。
两侧近卫士兵整齐分列,持枪肃立,长枪斜指地面,甲叶铿锵,气场森严,层层护住主帅周身,戒备四方。
宋哲元被亲兵搀扶着,缓步上前,一身戎装浸透血污,破烂不堪,须发挂满霜雪、硝烟、血尘,往日西北五虎上将的傲然气度,悍将锋芒尽数消散无踪,只剩惨败之后的颓然落寞,沧桑疲惫。
他抬眼直视陆景云,目光复杂万千,忌惮、敬畏、不甘、叹服、沙场对手的惺惺相惜交织缠绕,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虚弱沙哑,气若游丝:
“陆二公子,老夫征战二十余载,遍历南北沙场,大小百战、未尝一败、威名震西北。”
“今日栽在你一个后生晚辈手中,心服口服,输得不冤。”
“老夫只求一事解惑,你究竟是如何精准预判老夫所有部署?”
“如何笃定我军夜间防线松懈?”
“如何一夜千里踏雪奔袭,抢占清风岭制高点?”
“如何步步拆解我的合围攻势,处处克制我的所有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