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再次笼罩黄河时,陈桥驿的防御已如铜墙铁壁。
谭佟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望着北岸金兵大营的方向。昨夜的异动终究是虚惊一场,金兵并未真的来袭,但他知道,这只是对方在积蓄力量。望楼下,道兵们正轮流用布巾擦拭兵器,青鳞蛟副鳞打造的轻甲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微光,甲片缝隙里的血渍已被清理干净,却掩不住那股浴血后的悍然之气。
“仙师,早饭好了。”李小二端着一个粗瓷碗上来,里面是掺了杂粮的肉粥,飘着几块羊肉。他脸上带着笑意,显然对昨夜的平静有些庆幸。
谭佟接过碗,却没立刻喝,目光落在北岸:“你觉得,他们今天会用什么法子?”
李小二挠了挠头:“还能有啥?要么骑兵冲阵,要么派那些妖人放咒术呗。”
“没那么简单。”谭佟舀了一勺粥,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们损失了狼图腾勇士和冰原祭祀,剩下的血巫成了软肋,必然想速战速决。但硬冲的代价太大,说不定会用别的手段。”
话音刚落,北岸忽然响起震天的鼓声,“咚咚咚”的声浪撞在黄河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紧接着,金兵大营的正门大开,黑压压的步兵方阵涌了出来,步伐整齐,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来了!”望楼下的赵石头大吼一声,铁盾重重顿在地上,“是步卒!看样子得有上万!”
谭佟瞳孔微缩。他原以为金兵会派骑兵冲锋,没想到竟先出动步兵——这些步卒手持短刀盾牌,身上的甲胄虽不如铁浮屠厚重,却更灵活,显然是想避开投石机的锋芒,靠人多强行渡河。
更让人警惕的是,步兵方阵的后方,十几个黑袍身影正围着一辆青铜战车跳动,车上绑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的人,看衣着像是河北的百姓。
“是血巫!”陈猎户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带着怒意,“他们在拿活人祭旗!”
谭佟的目光冷了下来。那些血巫正挥舞骨杖,口中念念有词,青铜战车上的百姓浑身抽搐,鲜血顺着车板流下,在地上汇成诡异的符文。随着咒语声越来越急,步兵方阵的士兵们眼中泛起红光,步伐也越来越快,竟像是被血咒激发了凶性。
“卑鄙!”赵石头咬牙切齿,“拿百姓当祭品,算什么本事!”
“别冲动。”谭佟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冰冷,“他们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乱了阵脚。传令下去,投石机先别急着放,等他们渡河到一半再说。陈猎户,你的弓箭手盯紧血巫,别让他们的咒术影响到我们的阵型。”
“明白!”陈猎户的声音带着杀气。
很快,金兵的步兵方阵走到了黄河岸边,密密麻麻的身影跳进冰冷的河水,朝着南岸游来。他们的动作极快,显然是常年在北方水域训练过的熟手,盾牌举在头顶,挡住可能射来的箭矢。
“仙师,他们快到中流了!”李小二急道。
谭佟却摇了摇头:“还不够。”他在等,等那些被血咒控制的步卒体力消耗大半,等他们被冰冷的河水冻得动作迟缓。
就在金兵前锋即将踏上南岸河滩时,谭佟终于挥下手臂:“投石机,目标河中央!弓箭手,压制血巫!”
“放!”
二十架投石机同时怒吼,巨石带着破空的呼啸砸入河心,瞬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正在渡河的金兵被巨浪卷走,惨叫声此起彼伏,方阵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与此同时,陈猎户带领的弓箭手射出密集的箭雨,目标直指北岸的血巫。那些黑袍身影猝不及防,被射中了四五个,骨杖落地,正在进行的血祭顿时中断。
“好!”道兵们齐声喝彩。
可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北岸的血巫忽然改变了咒语,剩下的八个黑袍人同时举起骨杖,指向天空。刹那间,乌云汇聚,狂风大作,黄河水面翻起黑色的浪涛,浪尖竟泛着腥臭的血沫。
“是血浪咒!”谭佟脸色一变,“赵石头,刀盾阵结圆阵,护住所有人!”
“得令!”赵石头大吼着转动阵旗,一千刀盾手迅速靠拢,铁盾层层叠叠,结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堡垒,青鳞蛟副鳞的灵力在盾阵表面流转,形成淡蓝色的光罩。
几乎在光罩形成的同时,黑色的血浪拍上南岸,带着腐蚀性的腥气,狠狠撞在盾阵上。“滋滋”的声响不绝于耳,光罩剧烈震颤,却终究没能被攻破。
但那些还在渡河的金兵却借着血浪的掩护,纷纷跳上南岸,挥舞短刀扑向盾阵。他们被血咒控制,不知疼痛,即便被长矛刺穿身体,也要扑上来咬一口。
“长矛阵,突刺!”李小二的吼声带着杀意。
长矛手们结成密集的枪阵,枪尖如林,朝着扑来的金兵刺去。噗嗤噗嗤的穿刺声不断响起,金兵的尸体在盾阵前堆成了小山,却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人从河里爬上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石头的额头渗出汗珠,维持盾阵的灵力消耗极大,“他们人太多了!”
谭佟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三枚蛟血丸,递给身边的三个纸人道兵:“谭一,你带谭二谭三去抄他们的后路,毁掉那辆青铜战车,别让血巫再祭旗。记住,尽量别硬拼,拖延时间就行。”
“是!”三个纸人道兵服下蛟血丸,身影一闪便没入黄河岸边的芦苇丛,朝着北岸潜行而去。
他们的动作极快,借着芦苇的掩护,很快绕到了金兵步兵方阵的侧后方。谭一挥手,谭二谭三立刻放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芦苇丛。干燥的芦苇遇火即燃,很快便形成一片火海,将金兵的退路截断。
“着火了!”北岸的金兵顿时乱了起来,不少人转身去扑火,步兵方阵的攻势顿时缓了下来。
青铜战车上的血巫见状大怒,分出两人转身对付谭一他们。可纸人道兵的速度远超常人,身形飘忽不定,时而放出几道符纸,时而用玄铁刀偷袭,竟硬生生拖住了那两个血巫。
“就是现在!”谭佟抓住机会,长剑指向北岸,“投石机,目标青铜战车!”
“放!”
巨石呼啸着越过火海,精准地砸在青铜战车上。“轰隆”一声巨响,战车被砸得粉碎,上面的百姓虽已不幸身亡,却也让血巫的血祭彻底中断。
血咒的红光如退潮般从金兵眼中褪去,那股悍不畏死的狂劲也随之消散。渡河的金兵动作骤然迟滞,有人望着盾阵后闪烁的长矛尖,眼中露出了恐惧;有人脚下打滑,踩在同伴的尸体上踉跄后退,溅起的血水污染了早已殷红的河面。
“就是现在!”赵石头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他猛地推开身前的铁盾,露出身后蓄势待发的长矛阵。
“杀!”
三十名长矛手如离弦之箭,顺着盾阵让出的缺口突入。长矛组成的银蛇阵在金兵中穿梭,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刚从血咒中清醒的金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胸膛,鲜血喷溅在冰冷的河面,瞬间与周围的血水融为一体。
李小二的断矛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武器。他踩着冰碴纵身跃起,断矛精准地刺入一个金兵百夫长的咽喉,对方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眼中最后一丝凶光化作茫然。“这一下,是替俺村老王报仇的!”李小二拔出断矛,带出的血箭溅了他满脸,却浑然不觉。
北岸的血巫们见状,骨杖顶端的血珠骤然黯淡。他们知道,失去血咒加持的步兵已是待宰羔羊,再留下去只会被弓箭点名。为首的血巫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转身便往大营逃去,黑袍在风中掀起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