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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血染黄河水,功成待黎明

“想跑?”陈猎户的弓弦早已拉满,三支火箭带着破风的锐啸追了上去。第一支箭穿透了落在最后的血巫小腿,对方惨叫着扑倒在地,瞬间被后续的火箭点燃,黑袍在火焰中蜷缩成一团;第二支箭擦过另一个血巫的肩胛骨,带起一串血珠;第三支箭最是精准,正中为首血巫的后心,箭羽上的火油让他成了一支奔跑的火把,最终在大营门口倒下,燃起熊熊火光。

剩余的几个血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地冲进大营,连骨杖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黄河南岸,厮杀声渐渐平息。

道兵们拄着兵器大口喘息,铁盾与长矛的尖端滴着血,在冻土上汇成小小的血洼。盾阵前的尸体堆得足有半人高,有金兵的,也有几个道兵的——他们是在刚才的突刺中被垂死的金兵拖入河中的,此刻尸体正随着浪涛轻轻晃动,脸上却带着未散的决绝。

黄河水彻底成了血河,漂浮的尸体密密麻麻,顺流而下的断刀、残盾与冰块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将血水染成诡异的金红,像是天地都在为这场血战垂泪。

“仙师,我们赢了?”赵石头靠在盾上,左臂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伤口因为刚才的猛力再次崩裂,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不敢相信,这支几天前还在练习列阵的队伍,竟真的挡住了数倍于己的金兵。

谭佟点头,目光却扫过北岸紧闭的营门:“只是暂时的。他们损失了近万步兵,短时间内攻不起来,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看向望楼下的道兵,不少人手臂被刀砍伤,额头渗着血,却没人哼一声。他们的眼神比刚来时亮了十倍,那是真正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光芒,带着对生的渴望,更带着对胜利的信念。

他转身回帐,取出那个装着蛟血丸的陶瓮。瓮口刚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便弥漫开来,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气。“都过来领药!”谭佟将药丸倒在盾面上,“受伤的先治,碾碎了敷在伤口上;没受伤的也拿三枚,用水冲服,保持体力。”

道兵们排着队上前,没人争抢。一个少了半截手指的年轻道兵领了药,却没立刻服用,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俺想留着,万一……万一后面打急了,给更需要的兄弟。”

“拿着自己吃。”谭佟又塞给他三枚,“药有的是,只要活着,就有药吃;活不下去,留着药也没用。”

年轻道兵眼圈一红,用力点头,将药丸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刚才拼杀带来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连断指处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仙师,”他忽然抬头,眼中带着一丝犹豫,“咱们守在这里,真能等到援军吗?俺听说……河北的兵都降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道兵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谭佟。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值,怕的是就算守住了陈桥驿,最终还是挡不住金兵的铁蹄。

谭佟望向汴京的方向。夕阳的金光穿透云层,照亮了远方城郭的轮廓,那是大宋的都城,是他们誓死守护的地方。“会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种老将军的西北军已经在路上,用不了几日就到;军器监的工匠们正在连夜赶制投石机,很快就有新家伙送来。我们守住陈桥驿一日,陛下就能多调集一分力量,就能让更多百姓撤到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指向北岸的金兵大营:“你们看到了,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血巫怕火箭,步兵怕长矛,骑兵过不了河。只要我们钉在这里,耗到援军到来,不光能守住汴京,还能杀回河北去,把被抢走的粮食、被烧毁的房子、被害死的亲人……都一一讨回来!”

“对!讨回来!”赵石头第一个响应,铁盾重重砸在地上,“俺村被烧了三座房子,俺要让金兵加倍还回来!”

“俺爹死在真定府,俺要杀到真定府去!”李小二握紧断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杀回河北去!”“杀回河北去!”

呐喊声在南岸响起,震得水面的浮尸都在晃动。道兵们看着谭佟,又看了看身后的汴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他们或许说不清什么是家国大义,却牢牢记住了——守住这里,家乡的亲人就不会被金兵屠戮;守住这里,就有机会回去报仇,回去重建家园。

谭佟走到黄河岸边,望着奔腾的血水,心神沉入蕴灵仙山。

空间里的功德光点比清晨又密了许多,细细数来竟有近三万缕。这些金色的光点围绕着灵泉旋转,散发出温润的暖意,山巅新种下的草药在功德光的滋养下,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更让他惊喜的是,功德之力与灵力交融后,流转的速度比以往快了近一倍,连青鳞蛟骨短剑都仿佛在共鸣,剑身的鳞纹愈发清晰。

“原来守护众生,竟是最快的修行……”谭佟心中微动。斩杀异族、护佑百姓带来的功德,比闭关苦修十年都来得扎实,这或许就是天地对守护者的馈赠。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目光再次投向北岸。金兵大营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营门口的火把重新燃起,却比往日稀疏了许多,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还不够。”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血巫只是前菜,你们真正的超凡力量,还有多少?都亮出来吧。”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黄河两岸被夜幕笼罩。金兵果然没再进攻,北岸只有零星的彻底兵在营外走动,甚至开始加固营垒,仿佛真的被打怕了。

“他们在等什么?”李小二裹紧了身上的破军袄,望着北岸的灯火,“该不会是想夜里偷摸过来吧?”

“偷摸也得能过得了河。”赵石头啐了一口,“有天罡阵在,冰结不成,船划不过来,来多少都是送菜。”

谭佟却没放松警惕。他知道,越是平静,越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招。血巫擅长用毒、用诅咒,说不定此刻正在酝酿什么阴毒的法术,想趁着夜色偷袭。

夜幕降临时,道兵们围着篝火休息。蛟血丸的药力让他们精力充沛,就算轮流值守也毫无倦意。有人在擦拭兵器,有人在修补甲胄,还有人在低声说着家乡的事,偶尔传来几声笑声,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珍贵。

谭佟坐在望楼上,手里摩挲着一枚蛟血丸。药丸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青鳞蛟血特有的生命力。他想起蕴灵仙山里堆积如山的丹药,心中安定了不少——只要丹药充足,道兵们就能打持久战,就能像一颗生锈却拔不掉的钉子,牢牢钉在陈桥驿,缠住金兵的主力,为汴京争取足够的时间。

远处的汴京方向,隐约传来钟声。那是报时的晚钟,悠长而肃穆,穿透夜色,越过黄河,传到南岸的耳中。

谭佟知道,赵佶此刻或许正站在太清殿里,望着北方的夜空;李纲或许在清点军械,计算着援军的行程;种洌或许在训练新兵,盼着叔父早日凯旋。他们都在等,等陈桥驿的捷报,等一场能让大宋喘口气的胜利。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再坚持一下。”谭佟对着黄河轻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些长眠在河底的英灵说,“种老将军快到了,胜利……很快就会来了。”

夜风吹过望楼,带着黄河的水汽,吹动他的道袍。谭佟的眼神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手中的蛟血丸泛着莹润的光泽,如同黑暗中不灭的星火,映照着南岸三千道兵挺拔的身影,映照着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

北岸的黑暗中,似乎有异动在酝酿,但南岸的篝火依旧跳动,道兵们的呼吸沉稳而坚定。他们知道,只要仙师在,只要彼此还在,就一定能等到黎明,等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

黄河依旧东流,带着血水,带着不屈,也带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