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没有封面，开篇便是一段口诀，
大意是“以石击骨、以铁淬肤”，练法极为粗暴，属于硬桥硬马的横练功夫。
但再往后翻，江伐便皱起了眉头。
这功法练到深处，需配合数种名贵药材浸泡肉身，否则极易气血逆行、经脉寸断。
册子里提及的几种药材，江伐在宝芝堂见过最便宜的，一味也要一百多两银子一株。
这简直是用银子堆出来的功法。
“多少银子？”他随口问了一句。
“六千两。”摊主懒洋洋道。
江伐眼角抽了抽，把册子放回了原处。
正准备转身走人，余光忽然瞥见了隔壁摊上的一本厚册子。
那册子倒是保存得不错，封皮上写着五个字《大力金刚功》。
江伐心中微动，脚下不自觉地挪了过去。
那摊子比刚才那个小了许多，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腰背微微佝偻，脸上扣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的老眼。
摊上摆着的秘籍不多，统共只有七八本，但每一本都包着厚实的油布，衬得下方铺的那块黑布格外齐整。
“小兄弟，看什么？”察觉到江伐的目光，老头开口问道。
“这本炼体功法，什么品阶？”江伐指了指那本《大力金刚功》。
“玄阶下品。”
老头随手拿起那本秘笈，动作随意地在江伐面前翻开了几页。
“《大力金刚功》，纯粹炼体法门，没有任何内劲心法夹杂，讲究以外力打磨，循序渐进，淬炼肉身，吃不了苦的人炼不了。”
他顿了顿，像是背书似的，一板一眼地往下说：
“这功法有五层，第一层淬皮，第二层锻骨，第三层炼腑，练成第一层，皮如牛皮，明劲巅峰难伤，
练成第二层，骨如精钢，暗劲武者难破，
第三层若能成，脏腑如铁，化劲之下不可撼动，
至于第四层之后如何，上面并没有介绍。
不过小老儿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门功法我手里只有前三层的完整修炼法门，第四层、第五层的修炼方法我没有。”
“只有前三层？”江伐皱了皱眉。
“是啊。”
老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江伐，把书往他跟前凑了凑：“若是全本，莫说三千两，便是一万两也有人抢着要，正因为只有前三层，才卖得便宜。”
“多少？”
“三千两白银？”
江伐眼皮一跳。
三千两？
这价格把他整个人翻过来抖三抖也凑不齐。
“太贵了。”
江伐不得不把目光从《大力金刚功》上收回来。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透着一股老奸巨猾的奸诈：“小兄弟，这已是黑市里数一数二的炼体法门了，你可知炼体功法本就稀少，这门《大力金刚功》还是年前有人从府城那边弄来的，若非缺了后两层，怎么可能轮得到咱们青山县这种小地方？”
“缺了后两层，我花两千多两买这破烂玩意，若日后寻不到后续，岂不是白费了？”江伐撇了撇嘴说道。
“这话不对。”老头摆了摆手，跟个说书先生似的摇头晃脑道：“武道之路，本就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你今天买下第一层，明日练成之时，后两层的机缘说不定就到了，再说，就算寻不到后文，光是这几层练下来，也够你在化劲之下横着走了。”
江伐心中冷笑。
这老家伙口舌倒是利索，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要是炼体功法真有这么好练，那也不会没落了。
“三百两。”江伐直接开价。
老头瞪大眼睛，似乎被惊了一下：“三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三百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老头咧开嘴，根本不接他的茬：“小老儿这摊子虽小，却从不卖破烂货，你若要便宜的炼体法门，去前面那几摊转转，大把黄阶上品的横练功夫，几百两就能拿下一本，不过练不练得成，能不能活到练成那天，小老儿可就不敢保证了。”
江伐没说话。
他知道老头说的不假。
前面那几本黄阶上品的炼体功法他翻过，
大多与那本“以石击骨”的货色一个路数，练法粗暴至极，动辄以重物砸击身体，用剧毒药液浸泡肉身，稍有差池便是筋脉俱断、脏器俱裂的下场。
堪称自虐狂绝配。
那种功法别说练了，光是翻一遍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样一对比，七彩琉璃功顿时变的眉清目秀，巧夺天工……。
而这本《大力金刚功》，光看那前几页，江伐便能感觉到其中法门比那些野狐禅高明了不知多少，
循序渐进、由外而内，若非缺了后续两层，这门功法的完整版放到青山县里足以压过任何一门功法武学。
可问题是……他买不起。
就在他沉默的工夫，身后忽然又来了个人。
江伐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余光扫去。
来人身材魁梧，穿一件黑底金丝的锦缎长袍，脸上扣着一张鎏金面具，那面具在满黑市的粗制面具里显得格外扎眼，一看便不是凡品。
这人身上隐隐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浑厚气息，江伐微微凝神，竟看不透他的深浅。
看来还是个高手。
“《大力金刚功》？”
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一口铜钟在胸腔里荡开。
“眼力不错。”老头抬起头，昏黄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位爷也看上了？”
“多少？”那人没有废话。
“三千两白银。”
“要了。”
江伐心头一震。
鎏金面具男连价都没还，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在灯笼下一张张数出来。
那叠银票，全都是百两面额的官票，印着青阳府通宝钱庄的朱红印章，厚得跟块砖头似的。
老头接过银票，验了几张真伪，
便笑呵呵地将那本《大力金刚功》包进一块黑布里，递给鎏金面具男。
那人接过秘笈，转身便走，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多余废话。
江伐站在摊子前，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三千两白银，足够武馆普通弟子吃喝不愁十数年。
那鎏金面具男掏出来时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跟掏几枚铜板买烧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