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伐蹲在灰衣人的尸体旁，伸手在他残破的夜行衣里摸索了一番。
先触到几枚冰凉细碎的银锭，
他没有就此停手，耐着性子继续顺着破损的衣缝、内衬暗袋细细探索。
片刻后，他的指尖触到一块硬质绢纸物件，藏在胸口内侧的贴身暗袋里，被一层细布紧紧包裹。
江伐立刻将其取出，拨开层层细布。
一本泛黄的线装小册子映入眼帘，纸页老旧却保存完好，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圆润，显然是被主人日夜贴身携带、时常翻阅。
封面上没有繁复纹饰，只有六个凌厉阴毒的黑墨小字，笔势扭曲，透着一股刺骨的邪气。
万蛇噬心剑法。
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黄阶上品。
江伐眸光微凝。
黄阶上品武学，放在青山县，已然是极为不错的功法。
除了这本剑法秘籍，他继续翻查暗袋深处，又摸出几锭规整的整银，逐一清点下来，足足有五十余两白银。
方才的碎银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零碎，真正的盘缠，尽数藏在了贴身暗袋之中。
直到他又重复几次，确认已经收刮干净之后，才有时间环顾四周，
这座荒宅经过两人大战，已经差不多成了一片废墟。
院墙塌了大半，地上一片狼藉。
他看了眼远处逐渐靠近的火光，
刚才的动静不小，定然已经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没时间处理尸体，江伐现场转了一圈，确定没有留下关于自己身份的痕迹之后便匆匆离开了这里。
回武馆的路上，他绕了几条远路，反复确认再没人跟踪，这才从武馆后墙翻了进去。
此时已临近子时，
他轻手轻脚地推门回到厢房，将门关好，又把身上那套被剑绞得破烂不堪的衣服脱了下来。
身上十几道伤口，
多数只是破了点皮，血都没流几滴。
只有肋下和背心那两处稍微深些，但问题不大，血早已止住，伤口边缘已经开始逐渐收拢结痂。
同时修炼七彩琉璃功和大力金刚功，肉身的恢复力有了明显增强。
他连药都没上，只是打来一些水，将伤口周围的污血擦净，最后换了套干净的衣裳。
做完这些，他才觉得嘴里发干，四肢也开始隐隐发酸。
那是气血过度爆发之后的虚弱感。
“暗劲后期……。”
他靠坐在床沿上，闭着眼回忆方才那场搏杀。
灰衣人的修为应该在那三名刺客之上，甚至比黑风寨寨主屠烈也只弱了一线。
若非自己有着七彩琉璃功和大力金刚功护体，以及暗劲中期加上破山拳圆满的爆发力，今日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不过经此一战，他也对自己如今的真实战力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以我现在的实力，若再遇上屠烈，即便打不过，也不会像上次那般毫无还手之力……至少能全身而退。”
想到此处，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只是那灰衣人临死前的话，让他有些耿耿于怀。
“等你死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显然对方针对自己的刺杀，并不会到此为止。
这种时时刻刻被人盯上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他坐在床上，开始闭目沉思。
…
天光大亮之后，城北旧货场后面的荒宅外，来了几个拾荒的半大孩子。
他们是附近农户家的孩子，平日里最喜欢溜进那些废弃的宅子里翻找废铜烂铁，拿去城里当旧货卖。
一个叫狗蛋的小子最是胆大，翻墙时第一个跳进去，脚刚落地，就嗅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狗蛋，有啥没有？”
墙外的同伴小声问。
狗蛋没有应声，他顺着那股腥味走到墙角，在一片枯草丛中发现了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
他蹲下去用手捻了捻，又放在鼻子底下一闻。
“血……。”
狗蛋猛地站起来，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不远处的那一个死人。
然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翻出了院墙。
半个时辰后，
方捕头蹲下身，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入眼是一张四十来岁的中年面孔，面皮灰白，颧骨高耸，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的血肉已经发黑发硬，像是一截被生生扯下来的枯树枝。
左臂上还有一道半尺长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胸骨塌陷，肋骨至少断了五六根，有几根甚至从皮肉下刺了出来，在晨光中泛着森森的白。
“方捕头……”
身后一个差役捂着嘴退到墙边，干呕起来。
方捕头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一边去。”
他重新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把尸体翻了个遍。
尸体的左手虎口和指根处有厚厚的老茧，右手也是，只是被断臂遮掩了大半。
这双手，应该是握剑握了很多年。
“剑呢？”方捕头问。
差役们四下找了找，从碎石堆里扒出几截断剑残片。
剑身细长，断成了五六截，崩得满院都是。
方捕头捡起其中最长的一截，对着晨光眯眼看。
剑身断面参差不齐，像被蛮力从正面生生崩断，而非刀刃互砍。
剑刃上还残留着一抹极淡的血迹，几乎被露水冲净。
他放下断剑，又顺着地上的痕迹往院子西侧走去。
西墙下有一大片焦黑的碎屑，原本应是堆在墙角的干草垛，此刻被什么东西撞得四散飞溅，草屑里混着几块碎砖。
院墙本身倒还完好，但离墙三尺外的青砖地面上，嵌着两个深深的脚印。
脚印深约半寸，周围的砖面呈放射状碎裂，力量之大，令人咋舌。
他站起身，目光在整座荒宅里来回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