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仵作叫来。”
他沉声道。
仵作来得很快，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背着个破旧的木箱。
他蹲在尸体旁验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站起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怎样？”
“死者年约四十上下，常年习武，境界……应当在暗劲中后期。”
老仵作条理清晰的说道：“致命伤有三处，右臂断骨、胸骨塌陷、以及内腑碎裂，凶手的力量极其恐怖，赤手空拳打出的伤势，比用铁锤砸的还重。”
“赤手空拳？”
方捕头眉毛一挑。
“不错。”
他缓缓点头：“尸体表面没有刃器切割的痕迹，所有伤口都是钝器所致，不是击打就是撞砸，至于断臂……像是被一股力量从侧面轰中，骨骼承受不住，直接爆断，断口处的肌肉纤维呈撕裂状，绝非刀剑所为。”
方捕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和黑市边上那两具尸体比，如何？”
仵作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手法几乎一样。”
他压低声音：“出手的方式像极了同一个人，都是赤手空拳，力量大得惊人，而且……都是一击致命。”
方捕头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走进荒宅正堂，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低头沉思。
身旁的年轻差役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方捕头，这案子有眉目了？”
“有什么眉目？”
“同一个凶手，这不是很明显的线索吗？”
“废话。”
方捕头叹了口气：“这青山县里暗劲武者一共才多少？赤手空拳能将暗劲中后期杀手打成这样的，又得是什么修为？你以为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
他顿了顿，似是在回忆，又似是在犹豫。
“方捕头，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年轻差役追问道。
方捕头没有回答。
他见过高手搏杀。
三年前，他曾跟着县尊处理过一起武道纠纷，一个暗劲巅峰的凶犯在城外屠了一户镖局的人马，手段凶残，杀人如麻。
但那人的出手，也远没有眼前这荒宅里的凶手来得霸道。
凶犯用刀，刀刀致命，干净利落。
而眼前这人，不用刀，不用剑，赤手空拳硬撼利剑，硬生生把对方连人带剑打成一堆烂泥。
“横练。”
方捕头淡淡说道。
“什么？”
“凶手应该是个炼体武者。”
方捕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而且不是一般的横练外功，能将一名暗劲中后期刺客的空手打成这样，此人的肉身强度、爆发力，都堪称恐怖。”
仵作也走了过来，低声道：“方捕头，还有一事，昨夜在城东旧宅的动静，有几个夜宿破庙的叫花子听见了，说像是打雷，他们当时都被吓醒了，还看见那边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黑影？”
方捕头皱眉。
“是，但只是转瞬即逝，许是看错了。”
方捕头没有追问。
他在荒宅里又转了两圈，最终在靠近后墙的地方发现了几滴干涸的血迹。
血滴呈长条形，一端细一端粗，是从高处滴落的，而非喷溅。
他蹲下来看了看，用刀尖挑起那层沾血的土，凑近鼻端闻了闻。
“这血还没干透……”
他喃喃道：“昨夜这里，一个死，一个伤。”
“伤的，应该就是那凶手了。”
方捕头转身对差役们挥了挥手：“把尸体抬回去，报给县尊，就说荒宅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死因查明，凶手疑为惯犯，正全力缉拿。”
“就……就这么上报？”年轻差役一脸错愕。
“不然呢？”
方捕头瞪了他一眼：“你想让老子大张旗鼓去查一个能赤手空拳打死暗劲后期高手的炼体怪物？还是你觉得我们县衙太清闲了？”
年轻差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方捕头刚走出荒宅大门，一个衙役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方捕头！方捕头！”
那衙役跑到近前，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城东柳树巷那边……又出事了！”
方捕头脚步一顿，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说清楚。”
“黑虎帮的人！死了四个！”
那衙役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就在菜市口北边的那条小巷子里，光头刘和他手底下七八个人，全被人打趴下了，其中四个当场断了气，剩下的也都伤得不轻，有几个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方捕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应……应该是昨夜，今早才有街坊看见，报了官。”
“昨夜……”
方捕头站在原地，听完那衙役的禀报，脸色阴晴不定。
“菜市口北边的巷子……是光头刘那帮人？”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荒宅里正在收敛尸体的仵作和差役们。
“老子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他骂了一句，又朝那报信的衙役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那衙役迟疑道：“方捕头，那咱们……过去看看？”
“看什么看？”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脸色黑得像锅底。
“黑虎帮死几个泼皮，有什么大不了的？那帮杂碎欺男霸女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问问这附近的街坊，哪个不盼着他们早点死？”
他越说越来气，指着巷子口的方向，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那衙役脸上。
“老子当差二十年，什么没见过？这种帮派火并，你查他干什么？查出来又如何？人家暗劲后期、暗劲巅峰的武者，你让我带这几个三脚猫去拿人？拿个屁！回头县尊问起来，就说黑虎帮内讧，死伤几个，没人报官，就这么结了！”
“可……可万一上面问起来……”
“问起来个屁！”
方捕头打断他，转身往巷子外走，
“这半个月光失踪案就报上来二十七桩！二十七桩！老子天天跑断腿，连个鬼影都查不出来，黑虎帮死几个人算什么？帮派仇杀，狗咬狗，死多少都活该！”
“更何况黑虎帮的人死在自己的地界上，关咱们县衙什么事？那帮泼皮平日里横行霸道，得罪的人能从菜市口排到城隍庙，死几个算几个，老子恨不得他们都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