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场景，诡异至极。
顾轻烟如一只被折了翼的燕子，拼尽全力想飞，却一次又一次被无形的力量按回地面。
而江伐，就像一堵沉默的石壁，不追不赶，只站在原地，用最朴素的拳法，将顾轻烟所有的攻势尽数化解。
“这他娘的是什么拳法？”
看台上，一个散修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破山拳啊，赵氏武馆的破山拳，你不认识？”
“破山拳我当然认识，但你确定这是正宗的破山拳？”
旁边另一个武者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有幸见过赵馆主亲自演示破山拳，好像跟这也差不多……”
“你什么意思？我听说赵重的破山拳可练到了圆满，连化境都不远了，你该不会想说这小子也把破山拳练到圆满了吧？他现在才几岁？你确定没开玩笑？”
“圆满？不可能！青山县三十岁以下，我还没听说过有谁把一门拳法练到圆满的！除非他打娘胎就开始练拳。”
“话是这样说，可你怎么解释眼前看到的东西？”
类似的议论声在看台各处此起彼伏。
赵氏武馆的观战弟子们已经集体噤声了。
他们所有人都练过破山拳。
正因为练的是同一门拳法，才更明白此刻江伐所展现出来的东西有多么恐怖。
那些招式他们也都学过。
可他们使出来，只有形，没有神。
而江伐每一拳，都像是从拳谱里走出来的范本。
不，比范本更高。
拳谱里可没写怎么用破山拳去打断飞燕回翎步，更没写怎么用这套入门拳法去压制一名身法大成的同阶高手。
王石站在赵重身后，瞪大眼睛看着台上的江伐，嘴唇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师父，江师弟他……他的破山拳，真的已经圆满了？”
赵重没有说话。
他放在膝盖的双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
圆满。
这绝对是破山拳圆满！
赵重缓缓闭上眼，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入馆一年多，这个被他忽视的弟子，不仅修为突破到了暗劲后期，身法大成，刀法大成，竟还将拳法练到了圆满。
黄阶中品，练至圆满，威力甚至可以媲美寻常的玄阶下品武学。
“此子……此子……”
赵重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有惊喜，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庆幸。
全场死寂。
紧接着，如潮水般的惊呼声自四面看台上轰然炸开。
“拳法圆满！这他娘的真是圆满！”
“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次看见有人能在这个年纪将一门武学练到圆满的。”
“赵氏武馆这是要崛起了啊！出了一个秦煊不够，竟然还藏了一个更狠的！”
看台上，原本还满脸轻蔑的裴燕儿，此刻整张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江伐不过是个只会躲闪的怂包，现在却亲眼看着自己最崇拜的顾师姐被对方用一套入门拳法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柳师姐……他，他怎么这么厉害？”
柳莺没有回答。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擂台上那道黑色身影，心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原来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他。
烈长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栏杆，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在江伐身上。
“赵兄。”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个江伐，你究竟是从哪挖出来的？”
赵重缓缓睁开眼，眼底那抹潮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
“他就是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
赵重苦笑说道：“下等根骨，入馆时据说连学费都是借来的。”
“下等根骨？”
烈长空猛然转头看他，脸上满是见了鬼的表情：“你在跟我开玩笑？下等根骨能把破山拳练到圆满？下等根骨能一年从凡人到暗劲后期？”
赵重沉默。
他没法解释。
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一旁的秦煊抿了抿唇。
那双一向从容淡定的眼睛里，罕见地多了一抹凝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震惊。
宋婉坐在他身侧，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她一直以为，秦煊才是赵氏武馆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弟子，以为将来能继承师父衣钵的，也必然是秦煊。
可如今，那个她从没正眼瞧过的下等根骨，却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方式，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江伐……”
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擂台上。
顾轻烟的攻势终于停了下来。
她单膝跪在台面上，双手撑着地板，胸腔剧烈起伏，额角的汗水顺着发丝滴落在铁木板上。
那条右腿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不是累。
是被江伐的拳头震麻了。
从脚踝到膝盖，再到髋关节，每一次要发力的节点都被对方用拳头精准地打断，那股恰到好处的劲力就像一根根细针，刺得她经脉酸胀难忍。
“你的破山拳……”
听着观众台传来的惊呼声，顾轻烟抬起头，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蛋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当真练到了圆满之境？”
“嗯。”
江伐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淡淡答道。
顾轻烟小嘴微张。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此人如此年轻，便能将一门黄阶拳法练到圆满，这等悟性，简直骇人听闻。
不过她脸色很快就重新坚定，
她缓缓站起身，强忍右腿的酸麻，摆出了一个腿法的起手式。
“我还没输！”
她脸色郑重，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亦或是心中不愿服输。
江伐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轻烟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飞燕回翎步。
这一次，她的身形更加飘忽，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的腿法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追求角度刁钻，而是变得直来直去，刚猛无匹。
这是飞燕回翎步终极招式，燕回九转。
以柔化刚，以刚克柔，刚柔并济，将飞燕回翎步的折返之妙与凌厉腿法完美融合，是顾轻烟压箱底的绝技。
水清浅在看台上猛地攥紧了扶手。
“轻烟……此招若是还赢不了……那……。”
顾轻烟整个人如一道翠绿色的闪电，在擂台上纵横交错，每一次折返都会留下一道残影。
她的腿势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又如惊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观战的武者们发出阵阵惊叹。
“顾轻烟也拼命了！”
“这他娘的才是高手过招！太快了，我眼睛都跟不上了！”
“那江伐要怎么应对？”
江伐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如水。
他的追风步已经不再局限于脚下的步伐，而是融入到了整个身体之中。
大成追风步配合圆满破山拳，他的攻防转换已经浑然一体。
当顾轻烟那记裹挟着全部修为的最后一腿劈落时，江伐忽然动了。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切入顾轻烟的腿势之中。
这画面与他对阵韩冲时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次，他要做的不是闪避，而是反击。
破山拳，一拳轰出。
带着一股让所有人都为之色变的刚猛劲力。
轰！
拳脚相交。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顾轻烟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感觉自己的腿踢在了一堵由精钢铸成的墙壁上。
不，比精钢更硬。
那股反震之力几乎瞬间便摧毁了她的所有攻势，将她整条右腿震得完全失去了知觉。
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朝后飞去，越过擂台围绳，重重落在三丈之外的地面上。
裁判令旗高举。
“赵氏武馆，江伐胜！”
哗！
全场沸腾。
飞燕武馆的看台上，那些女弟子们已经彻底傻了。
“顾师姐……输了？”
“不可能，顾师姐怎么可能会输……”
顾轻烟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来。
她的右腿依旧没有知觉，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上来，被她强撑着没有吐出来。
一双美目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黑色身影。
江伐神色平静。
他缓缓走下擂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这一刻，没有人敢再把这位赵氏武馆的少年，当作一匹无足轻重的黑马。
看台各处，那些真正的强者们，现在显然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王彦之唇角微勾：“有趣。”
李昆仑眼中杀意愈发浓烈。
周泰摸了摸怀中的长枪，战意盎然。
陆九缓缓直起身子。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拳法圆满？这样才好玩，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