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强战当日，天光未亮，城东校场外已人声鼎沸。
卯时刚过，看台上便座无虚席，来得稍晚些的百姓只能挤在围栏外面，踮着脚朝里头张望。
今日这一战，关乎谁能站上青山武会的最终决擂之巅，更关乎五大武馆、三大家族未来数年乃至十余年的威望与格局。
谁输了，都不光是输一场比试那么简单。
校场内的黄土地面被夜里的露水浸得微润，数十名差役天不亮便重新夯过一遍，又在擂台边缘刷了一层醒目的白灰线。
朝阳从东边城墙的方向升起，光线像一柄柄金色长剑般刺破晨雾，将擂台照得通明。
孟秋然今日换了一身绛紫色锦袍，头戴玉冠，腰悬长剑，整个人往擂台中央一站，气度森严。
他身前摆着一张紫檀木案，案上铺着红绸，绸上托着一部薄薄的册子，封皮上五个大字龙飞凤舞，《惊涛叠浪斩》。
校场四周的看台上，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部玄阶中品武学，目光里满是灼热与贪婪。
“那就是《惊涛叠浪斩》？”
“玄阶中品啊……整个青山县都不一定拿得出几部来！”
“听说这门刀法是从东州那边流传过来的，练至大成，一刀出而浪涛叠，九重劲力层层递进，威力极强。”
“也不知道谁有那个福分……”
孟秋然抬起手，向下虚按。
喧哗声如潮水般退去，偌大的校场立马安静下来。
“诸位，青山武会历经七日，一百零八名少年英杰登台较技，如今只剩最后四人。”
他的声音被劲力裹挟传遍全场。
“今日四强战，两两对决，胜者进入最终的决擂之战，角逐本届武会头名，头名者，除原定一千两白银赏赐之外，另得一部玄阶中品刀法《惊涛叠浪斩》。”
孟秋然的目光扫过台下四张年轻的面孔。
“四强抽签，即刻开始。”
他身后，一名差役捧着一只铜箱走上前来，箱中放着四枚蜡丸，每枚蜡丸内藏一张纸条，上面分别写着“甲”“乙”“丙”“丁”四字。
抽到“甲”与“乙”者对决，抽到“丙”与“丁”者对决。
江伐四人依次上前，各自取了一枚蜡丸。
四强战的抽签结果很快便公之于众。
甲签王彦之，乙签陆九，丙签江伐，丁签李昆仑。
第一场便是王家王彦之对散修陆九。
看台上顿时掀起一阵热议。
“王彦之的运气不错，抽到了那个散修，陆九虽然一路杀进四强，可到底是个无名之辈，跟王彦之比起来，底蕴终究差了些。”
“那可未必，陆九此人出手干净利落，至今未尝一败，连烈惊云都栽在他手里，王彦之想过他这一关，怕也不轻松。”
“哼，烈惊云算什么？王彦之连周泰突破暗劲巅峰都一剑败之，那陆九再强，能强过突破之后的周泰？”
“话别说太满，陆九前面几场也没出过全力。”
“看着吧，这第一场就有好戏看了。”
王彦之率先登台，步履从容。
陆九紧随其后，姿态懒散。
两人隔三丈站定。
王彦之微微一笑，抱拳道：“王彦之，请赐教。”
陆九抬眼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陆九。”
没有多余的废话。
裁判令旗落下瞬间，
王彦之便率先动了。
流霜剑骤然出鞘，剑光如一道银白闪电划破晨雾。
他脚步一错，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带起的白云，飘然掠出三丈，剑尖直指陆九咽喉。
这一剑，比三日前对战周泰时更快、更准、更狠。
王彦之没有留手。
四强之战，没有试探的余地。
陆九站在原地没动。
他腰间那柄黑色短刀甚至没有出鞘的迹象，整个人如同一截枯木般杵在擂台中央，直到流霜剑的剑尖距离他咽喉不足半尺，他才微微侧了侧头。
剑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阵凉意。
王彦之眉头一挑，手腕翻转，流霜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横削陆九腰肋。
这一剑变招极快，行云流水，毫无滞涩，正是流霜剑法的精妙之处。
陆九脚下一蹬，身形暴退。
他的身法没有江伐那般飘逸，也没有顾轻烟那般灵动，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厉，像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狼，退得干脆利落，退得毫不犹豫。
流霜剑的剑尖堪堪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割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露出底下精瘦的腰腹。
陆九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拔刀了。
黑色短刀出鞘的瞬间，陆九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方才那个木讷迟顿的散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脚下一蹬，身形如一道灰黑色的闪电朝王彦之冲去，短刀自下而上斜撩，刀锋贴着手臂，角度刁钻至极。
王彦之瞳孔微缩。
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