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快，甚至比三日前对战烈惊云时至少快了三分。
他脚下急退，流霜剑回收格挡。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王彦之只觉虎口一震，陆九那一刀的力道远比预想中要沉得多。
更让他心惊的是，陆九根本没有收刀的意思，刀身贴着剑身一路滑斩，直取他握剑的手指。
王彦之被迫撤剑后退。
陆九贴身跟上。
他的打法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几场，陆九虽然也以狠辣着称，但多是以游斗为主，找准机会一击毙命。
可今日对上王彦之，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从第一刀开始便贴身上前，刀刀搏命，完全不留后路。
一刀劈向王彦之面门。
王彦之侧身闪避，剑锋反刺陆九咽喉。
陆九不躲。
他任由流霜剑的剑尖刺向自己的喉咙，右手短刀却已横切王彦之的腹部。
这一刀若是落实了，王彦之即便刺穿他的喉咙，自己也要被开膛破肚。
王彦之脸色一变，强行收剑后退。
陆九却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短刀翻飞，一刀接一刀，刀刀奔着王彦之要害而去。
咽喉。
心口。
腰肋。
手腕。
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陆九疯了！”
看台上有人惊呼。
“他根本就是在以命换命！”
“王彦之的剑法明明比他精妙，可这家伙完全不顾防守，招招都往人身上招呼，这谁受得了？”
“疯子，这就是个疯子！”
王彦之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这辈子跟人决斗没有一百场也有八十场，可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陆九的刀法并不比他的剑法高明，甚至略逊一筹。
可此人出刀时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硬是把他逼得连连后退，空有一身精妙剑法却施展不开。
你刺他咽喉，他不躲，反手一刀捅你心窝。
你削他手腕，他不闪，又是一刀砍向你面门。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在赌命。
王彦之退到擂台边缘，脚下已经踩到了围绳。
陆九的短刀又一次劈来。
王彦之咬牙，流霜剑猛地横架，将短刀挡在头顶三尺之外。
可陆九整个人借着这一刀之势压了下来，左拳已经砸向王彦之的胸口。
拳风凌厉，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王彦之来不及闪避，只能抬起左掌格挡。
砰！
一拳一掌正面碰撞。
王彦之只觉得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巨力从掌心涌入，整条左臂骨骼咯吱作响，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擂台围绳上。
围绳剧烈震颤，铜铃叮当作响。
王彦之踉跄着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的左臂微微发颤，虎口处裂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流霜剑的剑柄往下淌。
“王彦之受伤了！”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自武会开始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擂台上被人逼到这种地步，更是头一回在众目睽睽之下见血。
王家看台上，王承德的眼中掠过一丝阴翳。
他身旁一名属下皱眉道：“此子完全不设防，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路数，碰上这种疯子，纵使少爷的剑法再精妙，也无法彻底施展出来。”
王承德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看着擂台，目光中满是冰冷。
王彦之深吸一口气，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强压下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陆九身上。
“好刀法。”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方才那几刀看似疯狂，实则每一刀的角度、力度、落点都精确到了毫厘，不是真正的疯子能打出来的，分明是有意为之。
以命换命是假，借命换势是真。
陆九站在他对面，短刀斜指地面，刀尖上还凝着一滴血珠。
“你的剑法也不错。”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底却冰冷如故：“只可惜太怕死了。”
王彦之没有接话。
他将流霜剑横在身前，左手搭上剑身，
“你说的对。”
他缓缓开口，神色平静：“我确实怕死。”
他深吸一口气，剑身上倒映着他平静下来的眼神。
他承认，方才那几招被陆九逼得有些乱了方寸。
以命换命的打法他并非没有见过，但像陆九这样将“同归于尽”四个字刻进每一刀里的人，他平生仅见。
怕死不是弱点。
怕死才能活得更久，才能站得更高。
他缓缓抬起左手，二指并拢，轻轻拂过流霜剑的剑身。
下一刻，他整个人气息陡然一变。
方才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冷冽、锋利、无坚不摧。
流霜剑的剑身上，一层淡银色的光芒缓缓流转，那是暗劲巅峰全力催动之下，劲力附着剑刃所产生的异象。
“王彦之要全力出手了。”
观礼台上，乔巡查官放下茶盏，目光中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陆九看着王彦之的变化，嘴角那抹冷笑敛去几分。
“总算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