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陈浩南玩累了，趴在炕头上睡午觉。
陈远坤没歇着。
他先去仓房里翻找了一会儿。
找出一根结实的麻绳，大概有几米长。
用力拽了拽，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磨损的地方。
这是保命绳。
然后，他找出一把平时割草用的镰刀。
在磨刀石上“霍霍”地磨了几下。
冻青的枝条虽然不粗，但韧性极强，如果刀不快，在树上很难割断。
把镰刀绑到一根两米左右的杆子上。
陈远坤又钻进了仓房。
他在那一堆杂物里翻翻找找，终于在角落的一个破麻袋里，翻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旧渔网。
这是那天做三张小挂网剩下的下脚料。
有的地方破了大洞，有的地方网线都糟了，看着就是一堆废品。
陈远坤没嫌弃。
把这一堆破网抱到了西厢房。
坐在缝纫机前。
那种熟悉的，渴望踩缝纫机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哒哒哒——”
缝纫机欢快地转动起来。
陈远坤的那种冲动也慢慢缓解，舒服了！
陈远坤像是一个正在进行精密手术的医生。
他把那些破网展开，用剪刀把还能用的部分剪下来。
这块巴掌大，那块脑袋大。
都不规则。
但这难不倒他。
他用缝纫机，把这些零碎的网片一点点拼接起来。
不是乱拼。
他根据网眼的大小和线的走向，进行合理的布局。
接缝处，他用了最结实的“之”字形线迹，并且来回走了三道线。
缝纫机的压脚压力被他调到了最大，以保证能压住这就几层叠在一起的尼龙网。
半个小时后。
一张长两米、宽一米五的“百衲网”出现在他手中。
虽然看着补丁摞补丁，颜色深浅不一，但这网结实，网眼大小适中。
陈远坤又找来两根细长的竹竿。
把竹竿分别穿进网的两侧，用线缝死。
这就像是一个简易的担架，或者是两扇可以合拢的门。
这就是一张手持的“扣网”。
也叫“罩网”。
只要发现了猎物群，人悄悄靠近，双手持杆猛地往下一扣，就能把一大片区域罩在网下。
看着这张虽然丑陋但绝对实用的捕鸟网，陈远坤长出了一口气。
“吱呀。”
西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陈东兴披着棉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烟袋锅子。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网线头，又看了看陈远坤手里那个怪模怪样的网子。
“小坤，你这是弄啥呢？”
老头子有点看不懂，“这些破网子，扔了都没人捡，你费这劲干啥？”
陈远坤停下脚，把网子立起来，展示给父亲看。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和得意。
“爸，你猜我刚才回来路上，看到啥了？”
陈东兴吧嗒了一口烟，坐在炕沿上。
“看到啥了？野猪？”
“不是。”
陈远坤摇摇头，“我看到了沙半鸡。”
“啥？”
陈东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抽，“沙半鸡？斑翅山鹑？”
“对。”
陈远坤肯定地点头，“就在村北那堆秸秆垛底下。我刚走过去，扑棱棱飞起来一大片，少说得有十五六只。落在那边的蒿草子里了。”
“哎呀！那可是好东西啊！”
陈东兴激动得直拍大腿，“那玩意儿肉嫩，比野鸡还好吃！以前咱这山上多，后来打没了，好几年没见着这么大群的了。”
老头子咽了口唾沫，显然是想起了那美妙的滋味。
沙半鸡的肉质虽然跟飞龙没法比，但比起野鸡也就是环颈雉来说，鲜嫩不少！
“所以我才弄这个网子。”
陈远坤拍了拍手里的扣网，“弹弓打太慢，一打惊一群。用这个，只要摸准了它们过夜的地方，晚上咱们悄悄摸过去，一网下去……”
他做了个下扣的动作。
“肯定能捉不少。”
“捉到了，给您下酒！”
陈东兴看着那个破破烂烂但结构精巧的网子，乐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行！那敢情好！”
老头子站起身，精神头十足，“晚上我和你一起去！我给你打手电！”
“成。”
陈远坤答应着。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已经有点偏西了。
陈远坤把麻绳往肩膀上一挎，拿上加长镰刀，走出了屋门。
陈远坤看向远处那棵大青杨的位置。
这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那棵树太高了。
光是冻青就在八九米的高度，树干笔直，树皮青白光滑，尤其是在这种极寒天气下，树皮冻得硬邦邦的，表面甚至挂着一层薄薄的霜。
如果光靠两只手和两条腿硬爬，也就是土话说的“拥”，稍微一打滑，人就得像秤砣一样砸下来。
自己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还要让儿子过上好日子，不能有半点闪失。
“得做个脚扎子。”
陈远坤低声自语。
脚扎子，学名爬树钉。
是林区跑山人必备的“腿儿”。
通常有两种做法。
一种是粗暴派，直接找双旧棉鞋，在鞋底钉上铁板和钢钉。
这种鞋抓地力强，但那双鞋除了爬树就废了，平时没法穿。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鞋是贵重资产，这么干太败家。
另一种是技术派，做成可拆卸的“鞋套”。
用的时候套在棉鞋外面，绑紧，不用的时候解下来。
陈远坤选第二种。
不伤鞋，灵活，而且更考验手艺。
他转身进了仓房，目光在那堆破烂里扫了一圈。
最后锁定在了一条独轮车外胎上。
这外胎是以前生产队报废的，橡胶厚实，里面夹着棉线帘布层，韧性极强，耐磨，抗撕裂。
陈远坤把外胎拖到西厢房。
坐在小板凳上，他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43码的大头棉鞋。
脑海中，三维数据模型瞬间生成：
鞋底长度：295毫米。
前掌宽度：110毫米。
后跟宽度：85毫米。
鞋套底板需要的预留量：周边各加5毫米。
拿起剪刀。
“嘎吱、嘎吱。”
剪刀咬合橡胶的声音沉闷而费力。
陈远坤的手很稳，沿着外胎的弧度，切下了两块长条形的橡胶板。
这是鞋套的底。
接下来是核心部件，钉齿。
找出一把1寸长的钢钉。
这种钉子钢口硬，不易弯曲。
他在橡胶底板的前掌和后跟位置，分别钻了几个小孔。
孔径比钉子直径略小，利用橡胶的弹性紧紧裹住钉身。
钉尖朝外，那是抓树用的獠牙。
钉帽朝里。
但这不行。
钉帽是圆凸的，如果直接这么穿着，哪怕隔着厚棉鞋底，也会硌脚，而且受力不稳。
陈远坤把底板翻过来，放在铁砧子上。
抡起锤子。
“当！当！当！”
他用力砸向那几个露出来的钉帽。
钉帽在重击下变扁、变薄，最后深深地嵌入了橡胶底板里，与橡胶表面几乎齐平。
这样一来，受力面积增大，且不会硌脚。
为了保险，他又找来一块内胎皮，覆盖住钉帽。
这就成了“软底”。
接下来是鞋套面。
找到一块旧帆布，这种布料厚，耐磨。
比着棉鞋的形状，裁剪出了两块“鞋帮”。
接下来是缝合。
把帆布鞋帮和橡胶底板缝在一起。
普通的针线根本穿不透这层夹着钢丝帘布的轮胎橡胶。
陈远坤给缝纫机换上了最粗的18号机针，穿上了纳鞋底用的尼龙蜡线。
调整针距。
加大压脚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