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
缝纫机发出了沉闷声响。
机针带着巨大的穿透力，强行刺穿了帆布和橡胶。
一般人想做到这一步很难，但陈远坤对力道和进料轨迹的把握非常精确，这才勉强能做到。
陈远坤的手推着料，走线笔直，针脚细密。
为了保证强度，他在接缝处来回走了三道线，形成了类似“锁边”的加固结构。
最后是绑带。
爬树的时候，脚扎子受力极大，如果绑不紧，鞋套会在脚上打转，那是致命的。
他在鞋套的脚尖、脚背、脚踝三个位置，分别钉上了皮带扣。
皮带是用之前那根猪皮腰带剩下的边角料做的，虽然不好看，但结实。
特别是在脚踝处，加长了绑带，设计成可以绕过小腿肚子多绑一圈的结构。
这叫“死扣”。
绑上之后，脚扎子就跟长在脚上一样，纹丝不动。
四十分钟。
一双做工粗犷、但结构极其精密实用的“轮胎脚扎子”完工了。
陈远坤把脚扎子套在棉鞋上。
拉紧皮带。
他在地上跺了跺脚。
“咚。”
脚底传来一种坚实的反馈。
那几根钢钉深深地扎进土地面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了一小块土疙瘩。
大小合适。
贴合度误差不超过3毫米。
这就是他强大掌控力下的精度。
“爸，我走了。”
陈远坤背上麻袋，拿着镰刀长杆，腰里别着斧头，走出了西厢房。
刚到院子里，就看见陈浩南正牵着金盾，站在大门口眼巴巴地等着。
“爸爸，我也去！”
小家伙穿着厚棉袄，戴着拼色帽子，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你去干啥？怪冷的。”陈远坤皱眉。
“我去帮爸爸拿东西！我有力气！”陈浩南举起带着手套的小拳头，一脸认真，“爸爸是给我治冻疮，我帮忙。”
他听爷爷说了，爸爸要去弄药材，给他治手上的冻疮。
孩子虽然小，但心里明白，这是爸爸疼他。
陈远坤的心软了一下。
“我也跟着去。”
父亲陈东兴也披着大衣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根木棍，“树那么高，我不放心，我在底下给你看着点。”
老头子不放心儿子一个人去爬那么高的树，万一摔下来，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陈远坤想了想。
那棵树离屯子不远，也就几百米。
虽然有野猪的踪迹，但昨天是在村北发现的，这棵树在村西，而且离大路近，相对安全。
再加上有金盾跟着。
“行。”
陈远坤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去。浩南，牵好金盾，别松手。”
“知道啦！”
陈浩南高兴地拽了拽绳子，“金盾，走！干活去！”
金盾摇了摇尾巴，配合着小主人的步伐，稳稳地走在前面。
祖孙三代，加上一条大黄狗，组成了一支奇怪的采药小队，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
那棵大青杨孤零零地立在荒地里，周围的其他树木相对矮小，也就两三米高，其他是一片片枯黄的野草和灌木丛。
走到树下，仰头往上看，那种压迫感更强了。
树是真的高。
主干笔直，直到五六米高的地方才开始分叉。那些绿油油的冻青，就寄生在八九米高的细枝梢头上，像一个个绿色的鸟巢。
“啧啧。”
陈东兴仰着脖子，手搭凉棚，“小坤啊，这太高了。你看看树皮，滑不溜手的。要不……算了吧？”
老头子心里打鼓。
这要是为了口吃的冒险也就算了，为了点药材，真没必要。
陈浩南也仰着小脑袋，帽子差点掉下来。
“爸爸，你要爬到天上去吗？”
陈远坤没说话。
他把长杆镰刀和麻袋放在地上。
从兜里掏出那双刚做好的脚扎子。
“要是容易，早让人采光了。”
陈远坤蹲下身，开始往脚上套装备。
“还能轮得到咱们？”
他把脚扎子套在棉鞋上，勒紧脚背的皮带，又把脚踝上的长带子在小腿上绕了两圈，死死系住。
站起身。
他在树根上试着踢了一脚。
“咄。”
钢钉刺入树皮的声音清脆有力。
稳。
“爸，你带着浩南站远点，别让树皮渣子迷了眼。”
陈远坤嘱咐了一句，然后走到树干前。
他没有急着上，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上树。
双手环抱住粗大的树干。
左脚猛地一蹬。
脚扎子上的钢钉借着体重的压力，狠狠地咬进了冻硬的杨树皮里，入木三分。
有了支点。
右脚跟上。
“咔嚓、咔嚓。”
陈远坤像只大壁虎一样，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核心力量。
手脚并用，节奏稳定。
两米。
四米。
六米。
越往上，树干越细，风也越大。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陈远坤停在了一个分叉处，喘了口气。
继续。
他又往上爬了两米，来到了冻青生长的区域。
这里的树枝已经有些细了，踩上去微微乱颤。
他找了个稳固的树杈，骑在上面，用脚扎子勾住树皮固定身体。
伸手去够那丛最近的冻青。
他从腰间解下镰刀。
。。。
树下。
陈东兴仰着脖子，看得心惊肉跳，两只手紧紧攥着木棍，手心里全是汗。
“慢点！踩稳了再动！”
老头子喊都不敢大声喊，生怕吓着树上的人。
陈浩南手里牵着金盾，小脸仰着，嘴巴微张，眼神里全是崇拜。
“爸爸好厉害……”
就在这时候。
一直安安静静趴在陈浩南脚边的金盾，突然站了起来。
它的耳朵猛地竖起，转向了西南方向的那片灌木丛。
那是上风口。
“汪！汪汪！”
金盾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暴的吠叫声。
这叫声和平时那种低沉的威慑完全不同，急促，尖锐，带着一种极度的焦躁和警告。
它一边叫，一边不安地在原地转圈。
紧接着。
它猛地转过头，冲着树上的陈远坤叫了两声。
“汪！汪！”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它没有往前冲，而是猛地向后退，用强壮的身体挤靠着陈浩南，试图把小主人往大树的背面推。
这是护主。
也是示警。
陈东兴被狗叫声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咋了？金盾咋了？”
树上。
陈远坤刚割下来一丛冻青，正准备扔下来。
听到金盾反常的叫声，他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不对劲。
金盾是老炮手调教过的狗王。
如果是普通的兔子或者野鸡，它只会低吼或者直接窜出去抓。
能让它发出这种焦躁警告声，并且主动做出防御姿态保护主人的，只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遇到了足以威胁到人生命的强敌。
陈远坤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八米高的树梢上，视野开阔。
迅速转头，看向金盾盯着的那个方向。
同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涌入鼻腔，弱化版的抬头香闻到了一丝异常。
在那股清冷的雪味和树皮味之中。
那是一股土腥味。
比昨天在田埂边闻到的要浓烈十倍！
是野猪！
而且是那种正在高速运动、浑身散发着肾上腺素和热气的野猪！
陈远坤眯起眼睛，目光如电，穿过稀疏的树林。
在距离他们大约五十米开外的一片枯草甸子里。
一道黑褐色的影子正在狂奔。
它的速度极快，像是一辆失控的微型坦克，横冲直撞，把沿途的枯草和灌木撞得东倒西歪。
是一头野猪。
看体型，不是那种三四百斤的“大炮卵子”，也不是带着崽子的母猪。
这应该是一头黄毛子。
也就是亚成年的公野猪，体重大概在一百七八十斤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