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目光在雪地上仔细搜寻。
左前方灌木丛下,雪被什么东西半掩着。
他走过去,拨开积雪。
一坨粪便。
很大,已经冻硬了,表面能看到未消化的毛发和碎骨渣。
苏晨捡起来,凑近闻了闻——浓烈的腥臊味,带着食肉动物特有的气息。
他表情凝重,但眼神专注。
“爹。”他低声唤道。
苏传江走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老虎的。”他声音压得极低。
“看这大小……是虎王。”
他一把抓住苏晨胳膊:“快退。”
“这是它的地盘。”
苏晨没动。
“爹,今年冬天,给您和娘添件虎皮大衣。”
苏传江一愣,随即脸色铁青:“胡闹!那是老虎,是山君!”
“我知道。”苏晨语气平静。
“所以才要弄它。”
“屯子离这儿不远,冬天饿急了,它可能下山。”
话没说完,一声低吼从林子深处传来。
不是咆哮,是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警告的低吼。
声音穿透力强,震得人耳膜发麻。
苏传江浑身一紧。
“分开跑。”他语速极快。
“我往左,你往右。我引开它,你赶紧走。”
他说着,已经举弓搭箭。
手很稳,但苏晨看见父亲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爹,它来了。走不了了。”
前方树丛分开。
一头老虎走出来。
苏晨的第一眼印象是大。
肩高一米多,身长连尾三米有余。
毛色深棕褐,黑色条纹又粗又密。冬毛厚实,让它看起来更壮。
四肢粗得像树桩,爪子踩进雪里,陷下去半尺。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父子俩,冰冷,没有感情。
和动物园里见到的那些老虎截然不同,充满了压迫感!
虎王。
苏传江呼吸停了。
老虎低吼一声,缓缓迈步。
动作很慢,但每步都带着压迫感。
苏晨动了。
他张弓搭箭,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弓弦拉满,两千斤的力量灌注其中。
“嗖——”
箭矢破空,速度远超寻常弓箭,带着尖锐的呼啸。
老虎几乎是同时跃起!
那么庞大的身躯,动作却快得惊人。
它向侧方一跃,箭擦着它肋侧飞过,钉进后面树干,只剩下箭尾在外面震颤。
落地时,老虎低吼,目光更凶。
苏传江见状,毫不犹豫张弓。
他这一箭不求杀伤,只求吸引注意。
箭矢射向老虎前方雪地,溅起一片雪沫。
老虎果然转头,琥珀色的眼睛盯向苏传江。
老虎正转头,血盆大口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就在这一瞬,苏晨的第二箭到了。
不,是两箭。
“嗖!嗖!”
几乎同时射出,前后间隔不到半秒。
第一箭射入虎口,从咽喉贯穿。
第二箭紧随而至,同样从张开的虎口射入,斜向上穿透上颚,直入颅腔!
“噗!噗!”
两声闷响。
老虎的咆哮戛然而止,变成痛苦的呜咽。
但它没倒,剧痛反而激发出凶性。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充血,变成骇人的猩红。
它不顾口中箭伤,四肢发力,再次扑来!
这次目标明确——苏晨。
五米距离,对于暴怒的虎王来说,眨眼就到。
腥风扑面,血盆大口张开,獠牙上还挂着血丝。
苏传江目眦欲裂,扔弓抽刀就要冲上来。
苏晨没退。
射箭已经来不及。
苏晨果断弃弓,向前踏出一步,脚掌陷入雪中。
在老虎扑到的瞬间,身体微侧,让过正面爪击,右手成拳,一记简简单单的直拳轰出。
拳速不快,但力道凝实。
正打在老虎咽喉。
“咔!”
喉骨碎裂的脆响。
老虎的扑势一滞,口中涌出血沫。
但它还在前冲,前爪横扫,要撕开这个伤它的人。
苏晨顺势转身,左手手肘如锤,狠狠砸在老虎颈后脊柱位置。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老虎整个身体猛地一僵,后肢瞬间失去力量,瘫软下去。
但前肢还在动,虎头扭转,还要咬。
苏晨跨步上前,骑上虎背。
双拳高举,同时砸下——
双峰贯耳。
“咚!”
虎头重重砸进雪地,溅起大片雪沫。
老虎四肢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苏晨喘了口气,从虎背上下来。
他甩了甩手,刚才那几击反震力不小,虎口有些发麻。
苏传江还站在原地。
他手里握着断刀,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看着地上的虎尸,又看看儿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这是我儿子?”
“那力气…那身手…”“
他小时候淘气我揍他屁股…亏得是亲爹啊…”
震惊、后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对儿子深不可测实力的茫然与敬畏交织。
最后化为一句干涩的:“没…没事吧?”
苏晨呼出一口白气,笑道:“爹,看,虎皮大衣的料子,够了吧?”
苏传江走过去,蹲下身,手有些发抖地摸了摸虎颈。
没有脉搏,没有呼吸。
真死了。
这么大一头虎王,就这么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
苏晨正检查虎尸,动作熟练,神情平静,好像刚才杀的不是虎王,只是只兔子。
苏传江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两箭……太快了。
快到他眼睛都跟不上。
从虎口射入,贯穿咽喉颅腔——这得是多大的力道,多准的眼力?
还有刚才那几下……
那拳,那肘,那最后双拳贯耳。
每一击都打在要害,力道重得吓人。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撼和疑惑,恢复猎人的本能。
“皮子不能坏。”他说着,掏出水壶倒掉水,抽出断刀,在老虎颈侧找下刀位置。
一刀下去,虎血涌出。
他赶紧用水壶接,但血太多,壶太小,接不了多少。
大部分血都流进雪地里,染红了一大片。
“可惜。”他喃喃道。
“虎皮、骨头、虎鞭、虎胆都在就行。”苏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