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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在旁边站着,想帮忙,发现自己插不上嘴。

他不知道父母的尺码,赵语嫣却不用问,用手一量心里就有数。

她又给两个小姑子挑碎花裙子。

一条裙摆大些,转圈能飞起来,是给苏安安的。

一条素净些,领口绣了一圈淡蓝小花,是给苏萍萍的。

“萍萍肯定喜欢这个颜色。”赵语嫣把裙子叠好,放进布袋里。

“安安穿这条能乐好几天。”

苏晨在文具柜台前站住了。

玻璃柜里摆着一排钢笔。

进口的派克,笔杆沉甸甸的,金笔尖在灯光下泛着暗光。国产的英雄,黑色笔身银色笔夹,整齐地码在盒子里。

还有永生、金星,各有各的样子。

他请售货员拿出一枝派克。

在试笔纸上写了几个字。

笔尖顺滑,笔锋收放自如,写出来的字有骨有肉。

他把派克放回盒子里,又请售货员拿出英雄钢笔。

一枝一枝地试,每枝都在纸上画几道,挑笔尖顺滑的。

他挑得仔细,心里默默数着名字。

刘成、王援朝、唐卫东、林大江、林大河、林小河、李卫红、刘华强、赵亮、钱小军、孙大勇、李前进、李桂芬、孙茂才……

从头到尾,一个没漏。

一共二十一枝。

赵语嫣挑完衣服走过来,看见他面前摆了一排钢笔,愣了一下。

“你怎么挑了这么多钢笔?”

“好不容易来一趟嘛,给那些小子们每人带上一只,老师那边再带上一只。”

“你要给每个徒弟都买一枝?”

“他们跟了我一场。”苏晨把最后一枝试完,放回盒子里。

赵语嫣没再说什么。

她帮他把挑好的笔一支支放回深蓝色的纸盒里。

纸盒里衬着绒布,钢笔卡在凹槽中稳稳当当。

苏晨让售货员把每个盒子都单独包好。

他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每枝笔都卡紧了才放心。

两人付钱的时候确实有些肉疼了一番。

还好苏晨卖那些药酒,手里还有存的钱,不然只怕这趟买东西的都不够。

两人大包小包回到赵家旧宅。

赵母看见这一堆东西,念叨了两句“又乱花钱”,但赵语嫣把衣服抖开时,她摸着布料点了点头。

“结实,能穿好几年。”

赵德厚坐在藤椅上,看着女儿把东西一样一样分好。这是给苏家爹的,这是给苏家娘的,这是萍萍的,这是安安的。

闺女嫁了人,做事有模有样了。

他没说话,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热气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苏晨把钢笔盒子单独收好,放在背篓最上层。

赵语嫣问:“那枝派克是给王老师的?”

“嗯。”

“咱们都三转一响有好几个票都是老师帮忙找的,来这一趟,怎么着也得给他带点礼物回去。”

“应该的,应该的。”

第二天下午,苏晨和赵语嫣出了门。

李晓芳说的茶楼在鼓楼附近,青砖灰瓦的二层老楼,门楣上挂着块木匾。

上了楼,雅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长桌上摆着茶壶茶碗,几碟瓜子花生。

有人站着聊天,有人坐着翻一本油印的诗集。茶香里混着墨香。

赵语嫣一进门就有人认出来。

“语嫣!”

昨天那个女同学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又有几个人围过来打招呼,问她这几年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赵语嫣一一应着,把苏晨拉到身前。

“这是我爱人,苏晨。”

苏晨点了点头。

几个人好奇地打量他——穿着干净的中山装,站得笔直,眼神沉稳。

有人客套地说了句“欢迎欢迎”,苏晨应了声,没有多余的话。

赵语嫣被几个女同学拉到一边说话。

苏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端起茶碗慢慢喝。

忽然赵语嫣的脚步顿住了。

苏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坐着郑援朝,手里摇着把折扇,正和旁边的人聊天。

他也看见了赵语嫣,脸上浮起笑容,站起来,朝这边走过来。

“语嫣也来了?真巧。”

赵语嫣面色骤然变了。

她转过身,拉了拉苏晨的袖子。

“咱们走。”

李晓芳赶紧拦住她,压低声音:“语嫣,我不知道他也来——看在我面子上,别跟他一般见识,行不行?”

她拉着赵语嫣的手,又补了一句:“这次一别,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赵语嫣站着不动,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转头看向苏晨。

苏晨看着她的眼睛,把茶碗搁在桌上。

“没事,那就坐坐。”

语气平淡,但眼神沉稳。

赵语嫣看了他几秒,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快,点了点头。

她挨着苏晨坐下,背挺得笔直,不看郑援朝那边。

郑援朝被晾在当场,脸上笑容僵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

他回到座位,眼角余光往苏晨那边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