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很长,时不时要穿过荆棘丛生的小道,再跨过两道山谷,才能走到大道上。
周明知在前面开路,清晨的露水把他的衣裳沁湿,留下深色的印记,身后的周思雨却一身干爽。
到镇上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城门口却挤满了人,卖菜的妇人,摆摊的小贩,送水的大叔,都等着进城。
这是最朴实的生活场景。
西街是卖菜的最佳场所,若是一月只来个两三次,便不用交摊位费。
他们来的还算早,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左边是个卖菜的大婶,右边则是个摊野菜粑粑的老婆婆。
周明知把箩筐放下来,撸起袖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就准备把李子全倒出来。
“二哥,先等等。你歇着吧,我来弄。周思雨按住他,先从篮子里拿了一块旧布铺在地上。
接着便蹲在箩筐边开始挑选,个头大的放左边,个头小的放右边,有些磕碰的便放在脚下,留着给客人试吃。
周明知嫌麻烦,“一起卖了得了,还废这些工夫干嘛?
周思雨笑笑,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反正现在天还没亮,都没人买菜呢,闲着也是闲着。”
很快她就把一箩筐的李子分好了,另一筐先不着急分,看看生意怎么样再说。
做完这些,她从篮子里拿出早上蒸的红薯,拣着最大的给周明知先拿了一个。
“二哥。先吃点填填肚子。”
“嘿嘿,还是妹妹心细,我正饿得不行呢。”周明知接过红薯,浅浅扒了一点上面的皮,就着急忙慌的往嘴里塞。
周思雨也拿了一个,过了这么久,红薯早就凉了,但是吃到嘴里温度还是正好。
一个红薯其实就够周思雨填饱肚子,可二哥不一样,两个红薯又有些噎。
天早就在无知无觉的时候变得明亮,她环顾周围,有个烙饼的摊子正在往面团里包馅,瞧着还挺有食欲的。
“二哥,你先看着。”她站起身,径直往那烙饼的摊子去。
“小妹吃点啥?”摊子上的老板娘热情问道。
“来三个肉饼吧。”周思雨看了一眼摊子上竖着的招牌,上面写的挺清楚的,糖饼五文、肉饼五文、菜饼三文。
她掏出系在腰上的钱袋,数了十五文放在收钱的木箱里。
“好咧!”那老板娘一听三个肉饼,显然更有热情,锅铲都使得更有劲了。
做饼的应该是她的丈夫,手心大的面团压扁,中心来上一勺肉馅,像包子一样包起来后,再压成圆饼状。
做成平底的铁锅里,浅浅铺了一层油,肉饼放上去立马发出滋滋的声响。
五文一个,也不算便宜,架不住里面有肉,再用油一煎,肉香和着面香一起灌进鼻子里,路过的人只要兜里有两个子的,怎么也要买上一个尝尝。
三个饼几乎是同时进锅的,老板娘的动作也极其麻利,她听着锅里的声音,总能在最恰当的时间翻面。
最后递给周思雨的肉饼,面皮表面焦黄,还泛着油光。
“小心烫。”
“哎。”
周思雨揣着肉饼回去,递了两个给周明知。
“李子还没卖呢,你哪来的银子买饼?”周明知闻着饼香,口水不住地往下咽。
周思雨认真回道:“这是我的私房钱呀。”
私房钱!周明知狠狠地咬了一口饼,试图发泄自己的愤怒。
他妹妹都有私房钱,自己兜里却比老鼠爬过的米缸还干净。
他正郁闷着,嚼在嘴里的饼又冒着猪油香,他低头一看,肉馅的,顿时又不气了。
这时候,街上的人就很多了,都是趁着早晨出来买农户采摘的新鲜蔬菜的。
“这李子怎么卖?”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路过,瞧见这李子品相不错,便问了一句。
周思雨连忙咽下饼,“嫂子,这大个的六文一斤,小个的三文一斤。挺甜的,您先尝尝?”
她嘴上说着,手上也忙活着,把饼放到自己带的篮子里,挑了一个李子递过去给那妇人。
“六文有些贵了吧?”那妇人尝了一口李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看着应该是满意的,要不然不会追问。
周思雨笑着说道:“六文您买不到几颗糖块,却能买上一斤李子,既尝了甜味,又是水果,这不更划算吗?”
那妇人站着犹豫片刻,还是蹲下来挑了一些。
周思雨看她娘买菜有了经验,就一直跟妇人说着闲话,妇人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
周明知则是像个工具人一样,看着那妇人把挑好的李子放在托盘里。
这杆秤还是李香兰置办的,她时常卖菜,总不能借别人的。
“行了,称重吧。”
周明知立马提起杆秤,拨弄了一会,直到杆秤的末端翘得高高的,才说了个数。
“两斤一两。”
周思雨便说出价钱,“嫂子您给十二文就行,我再给您送两个。”
她也没特意拿那些不好的,而是在之前分好的那堆六文的李子里拿了两个。
那妇人是常买菜的,心里有数,见称给的足足的,还搭了两个同样好的李子,掏银子的手也没什么犹豫。
末了,她还来上一句,“你这姑娘还挺会做生意的。”
周思雨帮她把李子放在菜篮里,只谦虚道:“哪有,总不能让客人吃亏不是?”
送走那妇人,十二文到手,周明知看的是一愣一愣的。
“妹妹,你啥时候嘴皮子这么利索了?”
“这哪叫利索,就是说几句好听的话而已,你嘴皮子可比我利索多了。”
“嘿,我怎么感觉你这句话不像是在夸我。”
两人斗嘴间,又有几个妇人结伴过来,见李子实在诱人,又整理得干净,便都称了点。
有那不计较价钱的,便捡着六文的称,也有觉得大小无所谓的,发现小的口感也不错,便称了不少小个的。
毕竟,一斤大个的钱,能买上两斤小的了。
一筐很快就卖的差不多了,周思雨赶紧把另一筐也挑出来。
这时候周明知也不废话了,跟着周思雨一起分类。
这时候,打南边来了个留着短胡须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身后还跟着两个壮小伙,挑着两个担子。
周思雨立马打起精神来,这个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采买,他看上的货,要量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