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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意识在混沌的泥沼里起起落落。他灌下去的基础抗感染药剂在体内艰难地燃烧着,像一点微弱的火苗在冰原上晃动,勉强对抗着从右臂蔓延过来的麻木,还有左肩伤口处持续不断的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没散的寒意,引发一阵低低的呛咳。石头用身体支撑着他,少年单薄的身体传递过来的体温,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温暖来源。

阿苦蜷缩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紧紧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她小脸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还残留着刚才看到那场残酷清创的恐惧,视线却死死粘在地上那个再次陷入沉寂的身影上。

地上的青年,左肩被一层厚厚的、糊着灰白止血粉和墨绿色药膏的丑陋东西包裹着,边缘渗出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又在低温下迅速凝固。那些狰狞的紫色冰晶暂时被压在创面深处,像蛰伏的毒蛇,微弱地忽明忽暗。他脸上、脖子上没被衣服盖住的地方,深紫色的诡异纹路还在盘踞着,颜色似乎比清创前淡了一点,却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干枯和死气。

玉佩安静地躺在他胸前,流转的金芒比之前稳定了一些,柔和地覆盖在他心口上方,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帐,顽强地抵挡着下方蠢蠢欲动的妖异紫光。这种微妙的平衡,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打破。

时间在一点点慢慢过去。

苏墨的意识在药力的支撑下,艰难地集中起来。35点积分……其中50点还是预支的债。他把心念沉入系统,冰冷的兑换界面无声地展开。右臂的麻木和刺痛感持续传来,视野边缘的黑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初级冻伤缓解药剂】:25积分。

【基础伤口愈合加速剂】:20积分。

【初级体质恢复剂】:40积分。

他盯着那瓶25积分的冻伤缓解药剂,手指在意识中微微蜷缩。右臂……必须保住。不然在这绝境里,失去行动力就和判了死刑没区别。

就在他的意念快要点向“兑换”的瞬间——地上那具像冰雕一样沉寂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覆盖着紫色冰晶的眼睫毛,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地颤了颤。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石头和阿苦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身体变得僵硬。苏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强行压下兑换的冲动,所有感官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那双紧闭的眼皮,在经历了极其艰难的挣扎后,终于再次掀开了一条缝隙。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剧痛彻底折磨后的灰败和涣散。这一次,露出来的瞳孔深处,虽然还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虚弱,却像拨开了厚重的尘埃,透出一种让人心里发慌的冰冷和锐利!

那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刀子,没有丝毫迷茫,精准又缓慢地扫过烽燧的顶棚、粗糙的石壁,最后,像冰冷的探针一样,落在了距离他最近、正死死盯着他的苏墨脸上。

“呃……”一声低哑到极致的痛哼,从他干裂的嘴唇缝里挤了出来,带着破碎的嘶哑。这声音好像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力气,身体跟着猛地一颤,左肩的伤口处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覆盖的草木灰泥浆和那层丑陋的药膏混合物,似乎又渗出了暗色的液体。

苏墨的神经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安抚,喉咙却像被冻住一样发紧。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审视太过吓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流民或重伤快死的人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长期处于高位、习惯了掌控和判断的眼神,就算此刻虚弱到了极点,依旧带着能看穿人心的力量。

又是一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青年灰败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破碎嘶哑的声音,像砂砾在粗糙的石头上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快要崩溃的痛楚,却又异常清晰地砸在苏墨的耳朵上:

“你……是谁?”声音微弱,却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直直刺了过来。

来了!身份!这是最致命的问题!

苏墨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农学知识?系统?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魂?任何一个词说出口,都是死路一条!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那冰冷目光下隐藏的审视和判断,好像在等着他说话时任何一个微小的破绽。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最符合当前惨烈“模样”的身份,从他嘴里脱口而出:

“逃荒的流民!”苏墨的声音也同样嘶哑干涩,带着长时间缺水和大喊后的破损感,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反而多了几分真实。他迎着那双冰锥般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疲惫、害怕,又带着一丝底层流民特有的麻木和认命,“我们……也是被风雪逼到这里……躲着的。”

他艰难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烂肮脏、沾满血污和冰碴的粗麻衣服,又指了指石头和阿苦同样破烂不堪的样子,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简陋得可怜的、装着浑浊泥水的破陶罐上。

“看到你……倒在雪地里……快冻僵了……就……”他喘了口气,好像回忆起拖拽重物时的艰难,放慢了语速,特意带上一种底层人特有的、对“救人”这种行为的茫然和下意识,“把你拖进来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省略了所有关于系统、关于扫描、关于那场惊心动魄的清创的细节,只留下最原始、最符合一个流民认知的行为逻辑——看到快冻死的人,拖进来,试着用自己知道的土办法(草木灰)救命。至于为什么拖得动?那只能归结为人在绝境下爆发的力气了。

“逃荒……流民?”青年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依旧嘶哑虚弱,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冰冷的玩味。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锐利得像鹰,缓慢又极具压迫感地在苏墨脸上、身上来回打量。目光扫过苏墨冻得青紫僵硬、布满可怕僵痕的右手(那正是接触寒毒最深的手),扫过他左肩渗出血迹的破口,扫过他脸上混合着疲惫、害怕和强装镇定的复杂表情。

那审视的目光像实实在在的冰水,一寸寸浇过苏墨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苏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正一点点渗出来,浸透了破烂的衣服,又黏又冷。他强迫自己迎着对方的目光,眼神里努力维持着那份底层流民的惶恐,还有一丝被质疑的茫然和无辜,心脏却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谎言能不能站得住脚,就在这一瞬间!

时间好像凝固了。

烽燧内只剩下几道粗细不一的呼吸声,还有火堆余烬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玉佩的金芒在青年胸前稳定流转,和伤口深处的妖异紫光无声地对峙着。阿苦抱着婴儿,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石头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行动的幼兽,警惕地盯着地上的人。

青年那双像冰一样冷的眼睛,依旧锁定着苏墨,好像在掂量“逃荒流民”这四个字的分量,评估着眼前这个满身狼狈、一只手冻伤、一只手有刀伤、眼神却异常清醒的青年,话语里的可信度。

突然,他覆盖着紫色冰晶的眼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瞳孔深处那点锐利的光芒像风中的残烛,瞬间被一股更汹涌的痛苦和混乱吞噬!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没忍住的、破碎的痛哼,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嗬……”他试图抬起右手,那只手也布满了紫色的冻痕和僵硬的青紫,动作扭曲又无力。但他的目标却异常明确——不是攻击,而是去抓自己胸前那枚散发着温润金芒的玉佩!他的指尖刚刚碰到温润的玉质——嗡!

玉佩上的金芒毫无预兆地突然变强!一股灼热滚烫的气息猛地爆发出来,像无形的热浪,狠狠撞在离得最近的苏墨身上!

“唔!”苏墨闷哼一声,感觉像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胸口一阵发闷。更让他心惊的是,玉佩爆发出来的不只是纯粹的热量,其中还包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又威严的意志,带着强烈的排斥和警告!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好像彻底耗尽了青年最后一丝清醒。他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瞬间被痛苦和混乱彻底淹没,瞳孔涣散开来,像破碎的玻璃。他抓向玉佩的手无力地落了下来,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金……金……”他的嘴唇艰难地动着,破碎的音节像梦话一样,含糊不清。

苏墨的心猛地一沉,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青年动着的嘴唇,屏住了呼吸。

“……鳞卫……”极其微弱、几乎被喘息声盖住的两个字,终于从青年干裂的嘴唇缝里挤了出来。金鳞卫!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狠狠劈在苏墨的脑海里!虽然声音微弱模糊,但字音却异常清晰!一股寒意,比烽燧内任何角落的寒气都要刺骨,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年吐出这两个字后,头猛地一歪,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玉佩爆发的金芒慢慢减弱,恢复了之前稳定流转的状态,只是那温润的光芒,好像多了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疲惫。

烽燧内重新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苏墨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早就湿透了衣服,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带来一阵阵寒战。他缓缓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冰凉的汗水。

逃荒流民的身份,暂时蒙混过去了?或许只是对方力气耗尽,没精力仔细追究?

但最后那三个字……金鳞卫!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贵族该有的称呼!想到对方身上那诡异霸道、能瞬间冻结生命的恐怖寒毒,还有这枚能和寒毒抗衡、甚至隐藏着古老意志的玉佩……

苏墨的心沉到了谷底,像浸在万年寒冰里。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依旧麻木刺痛、布满青紫僵痕的右臂,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昏迷不醒、却像一个巨大谜团和定时炸弹的青年。

生存积分:35点(预支50点)。右臂冻伤,有感染的风险。

一个身份不明、身负恐怖寒毒和古老玉佩、嘴里说出“金鳞卫”的青年。

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两个同样疲惫不堪的少年。

外面的风雪好像小了一点,但苏墨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他心里酝酿起来。这烽燧,此刻不再是避难所,更像一个危机四伏的笼子。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痛着他的肺,也让他混乱惊慌的大脑强行冷静下来。

他必须兑换那瓶冻伤药剂了。不管这个青年是谁,不管“金鳞卫”意味着什么,活下去,保住这条手臂,才有资格面对接下来的困难。

他把意识沉入系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决绝,苏墨的意念,点向了那瓶标价25积分的【初级冻伤缓解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