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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播定在周五晚上八点。

开播前,温岚把陆泽叫到导播间,给他看了一份数据:这场直播,平台给的初始流量池是普通艺人的三倍。

柒柒的路人缘。陆泽说。

不止。温岚摇头,是品牌方抢着投流。一个便利店品牌,自己掏钱买了三个热搜位。我问他们市场部为什么,你猜他们说什么?

说什么?

他们说:唐柒柒这个人邪门。我们的竞品上周撤了她的代言,这周股价跌了两个点。——资本市场现在管这个叫锦鲤指数

陆泽笑了笑。他想起系统面板里那个99的路人缘数值。数据不会撒谎。

八点整,直播开始。

唐柒柒没穿礼服,穿了件便利店的旧工服——就是她打工那家店的制服,领口都洗白了。

家人们!她对着镜头挥手,认识这衣服吗?三年前,我穿着它上夜班,给一个认出我的顾客结账。今天,还是这件衣服,我给它背后的品牌卖货。

弹幕刷过一片:【哭了】【柒柒别催泪,我是来买东西的!】

她的带货风格,跟所有主播都不一样。

别的直播间喊三二一上链接,她拿着一包关东煮的汤底料,认认真真地讲:这个汤,冬天值夜班的时候,我喝过三百多杯。它不贵,四块五,但它是热的。你们知道什么叫热的吗?就是你加完班走出写字楼,全世界都凉了,它还是热的。

来,三、二、一——上链接。买它不是因为便宜,是因为你需要一杯热的。

三十秒,两万单。

运营在导播间倒吸凉气。

……

播到一半,出事了。

弹幕里突然涌进来一批账号,整齐划一地刷同一句话:【销量造假】【刷单锦鲤】【数据是买的】。

紧接着,一个营销号发了条微博,配了一张截图,说唐柒柒直播间的订单里,有百分之四十的收货地址是虚拟地址。话题#唐柒柒刷单#十分钟冲上热搜。

导播间里,运营的脸白了:要不要下播?先撤,避避风头——

撤什么撤。唐柒柒在镜头前听见了耳返里的汇报,把手里的汤底料放下,凑近镜头。

家人们,有人说我刷单。她笑了笑,行。那咱们现在就干一件事——

把今晚的订单,现场随机抽一百单,打电话!接通的,我亲自问:你是不是本人买的?你要不要退?

全场愣住。

她真的让运营现场导出一百个订单,当着两千万人的面,一个一个拨过去。

第一个电话,接的是个下夜班的护士:啊,柒柒?我买的啊,我们科室一人囤了三包!

第二个,是个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我妈让我买的,她说你旺,让我也沾沾。

打到第九个的时候,那边是个大爷的声音:闺女,我买东西不看人,我就看东西值不值。你这汤底料,值。

一百个电话,打完,退货率:零。

唐柒柒对着镜头,把手机轻轻放下:各位,刷单的人,不会接电话。

弹幕炸了。#唐柒柒现场打电话#词条反超,直接把#唐柒柒刷单#压了下去。

……

下播时,是晚上十一点。

运营报出最终数字:成交额,八百一十六万。

唐柒柒瘫在椅子上,冲陆泽比了个手势:八百万。我说到做到。

奖金明天发。陆泽说。

我不要奖金。唐柒柒眼睛一转,我要一个名分。

工牌已经有了。

不是那个!她压低声音,明天温总不是签入股协议吗?让我进会议室旁听呗?我旺这个仪式!

陆泽看着她,忽然问:柒柒,你知不知道,今天刷单黑你的人,是谁买的?

唐柒柒眨眨眼:管他是谁?反正他帮我上了两个热搜。泽哥,我这人就这样——谁骂我,我就当他是给我投流。

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陆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一笔:虹庭放血的成本,今晚又加了三成。

……

深夜,虹庭。

程远看着那份直播战报,脸色不太好看:一场直播八百万……这家便利店品牌的股价,今天尾盘涨了四个点。

赵廷远听完,没有发火。

他只是问了一句:那个营销号,多少钱买的?

十五万。

十五万,给她添了两个热搜,还帮她立了个现场验单的人设。赵廷远站起身,程远,记住——以后打唐柒柒,不许用这种便宜货。

要么不打,他走到窗边,要打,就打她身后那家公司。

……

同一天深夜,城南的一间茶室里。

老猫把一份文件推到陆泽面前。

两千万,我又往下挖了一层。他说,兰湾自贸区那个海外账户,往上穿透了两层壳,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挂在一个叫渡鸦基金的名下。

渡鸦基金?

注册在海外,投的全是文化行业。老猫点了点文件上的一行小字,有意思的是,这个基金在国内的第一笔钱,三年前,投给了佳音文化——就是何佳音那个壳。

三年。陆泽的手指停在文件上,比选秀早一年。比何佳音找虹庭要钱,早一年。

老猫说,也就是说,那两千万,不是虹庭的钱,也不是何佳音自己攒的——是有人在她还没红的时候,就把钱押在她身上了。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养苗子。陆泽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有人跟虹庭一样,也在养苗子。用的还是同一块地。

还查吗?

陆泽把文件收起来,但记住——这条线,从现在起,只对温岚一个人开口。

老猫愣了一下:为什么是她?

因为,陆泽站起身,接下来要跟虹庭打的这一仗,我需要一个能把每一笔账都算到骨头里的人。

临走前,方制片在门口拦住他,神秘兮兮地报了一笔账:唐柒柒今晚首播八百万,品牌方追加了季度框架合同,佣金加坑位费,税后四百二十万,下周到账。

泽哥,方制片搓着手,她庆功宴上那句三个月让公司账上多个零——这才第一个月零三天,零的个数已经动了。

旺夫这个属性,陆泽说,从今天起,写进公司年报。

写哪一栏?

无形资产。

……

第二天一早,星芒。

温岚把一份文件放在陆泽桌上——苏晚晴的债务监管账户,今早刚出的动态。

容佩昨天查的那个共管人变更条款,她说,今早有人真动了。

债权方里的一家小机构,南安投资温岚的声音很冷,他们以提高还款监督效率为由,提议更换监管账户的共管银行,并且——把共管人之一,从银行,换成一家第三方资产管理公司。

哪家?

温岚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

溪口咨询。

陆泽看着那四个字,慢慢眯起了眼。

溪口。当年替苏晚晴前夫家族收拢债务的那只白手套;秦仲禹挂名董事、后来又被虹庭连夜抹掉备案的那家空壳。

它换了张脸,又来了。

晚晴的担保条款里有一条,温岚说,共管人变更,需三方书面同意。南安这一票,绕不开我们点头。

所以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谈。陆泽说。

温岚点头,而谈的时候,他们手里一定会多一样东西——星芒的股权。

陆泽,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她合上文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他们要是敢动星芒的股份,我就让溪口这个名字,第二次进听证会。

而且这一次——

我要站着,把它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