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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弦奖的报名名单,三天后公布。

《月光落在肩上》报了两个类目:年度歌曲、最佳制作人。报名人那一栏,写着沈流苏的名字。

名单公布的当天下午,沈流苏把自己关在录音棚里,谁也不见。陆泽敲门的时候,她正戴着耳机,一遍一遍地回放《月光落在肩上》的母带。

听什么呢?陆泽在她旁边坐下。

听我配不配。沈流苏摘下耳机,声音有点哑,年度歌曲这个类目,往年拿奖的都是大公司的制作。我今年报上去,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笑了——说偷歌贼也想拿金弦

你偷过歌吗?

没有。是别人偷我的歌。

那就不配两个字,该还给你自己。陆泽把一杯热可可放在她手边,金弦的评委名单出来了,二十一个人。我看了,有九个是独立音乐人出身,六个是学院派,剩下六个——

剩下六个,沈流苏接过话,眼神冷下来,是三大唱片公司的人。虹庭的手,能伸进几个?

我猜,至少三个。

那就够了。沈流苏盯着调音台,二十一个评委,最后算总分。只要虹庭能按住三票,再联合一两个学院派的保守派——我连提名都悬。

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

流苏,陆泽忽然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这奖,评委席上已经被人动了手脚,你还想拿吗?

沈流苏转过头,盯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泽看着她,如果拿奖的规矩被人弄脏了,你是想赢那个脏了的奖,还是想——让所有人看见,你比那个奖干净?

沈流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痞:陆泽,你这个人,最讨厌的一点就是——你总能把我心里想说的话,先一步说出来。

我两个都要。她说,奖,我要拿。干净,我也要。

陆泽站起身,那这局,我们换个打法。

……

当天晚上,星芒开了一个很小的会。到场的只有陆泽、温岚、沈流苏,还有老猫。

先说坏消息。老猫把一份名单投在屏幕上,金弦二十一个评委,虹庭这三天请了七个。不是直接买票,是——吃饭、喝茶、聊艺术,顺便把一句话,种进每个人耳朵里。

什么话?温岚问。

原话我录到了一段。老猫点开音频。

音频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客气又圆滑:……金弦奖嘛,讲究的是行业传承。星芒这家公司是不错,但毕竟太年轻了。太年轻的公司,拿一次大奖,容易飘。评委老师都是为行业好,你们懂的——有些奖,可以让,有些奖,得替行业把把关。

录音放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让沈流苏的声音冷得像冰,好一个字。三年前,我的歌被署名给别人,也是这么个法。

好消息呢?陆泽问老猫。

好消息是,老猫调出第二份文件,金弦奖有个规矩——评委打分全程保密,但提名名单公布后,有一轮公众试听周。试听周的歌,全网公开播放,播放数据会占最终评分的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温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不多,但够搅局。

我的计划,分三步。陆泽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第一步,试听周。我不去争那百分之十五的播放量——我去做一件事:把《月光落在肩上》的创作全过程,做成一档七天的公开纪录片。词怎么写的、曲怎么编的、童声采样从哪儿来的,全部摊开。我要让试听周结束时,每一个听过这首歌的人,都知道这首歌是怎么来的。

第二步,评委席。他看向沈流苏,九个独立音乐人出身的评委,我一个一个去拜访。不送礼,不求票,只送一样东西——你当年被偷歌案的完整卷宗,银屿注销、十一首署名归还的判决书。我要让这九个人在打分之前,先看清楚一件事:这个报名的人,是被偷过歌,还是偷过别人的歌。

第三步,陆泽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看向温岚和老猫:虹庭请了七个评委。这七个人里,一定有收了、但还没收钱的人。我要找到那个还没收钱的人——

然后,让他在颁奖的前一晚,自己站出来。

会议室里,沈流苏盯着白板上那三步,忽然开口:陆泽,第三步,你打算怎么让人自己站出来

这个嘛,陆泽笑了笑,得靠系统新解锁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能看见气运缝隙的玩法。陆泽说,人一旦被人拿捏,命格里就会留下一道缝——谁拿捏他,拿捏的把柄是什么,缝就朝着哪个方向裂。

而虹庭拿捏评委,用的是同一套办法。

同一套办法,他敲了敲白板,留下的是同一道缝。

找到那道缝,把它撬开——

撬一次,虹庭请的那七个人,就全散了。

沈流苏看着他,半晌,忽然伸手:那我的事,就拜托你了,陆总。

陆泽握住她的手,晃了晃:客气话免了。奖拿回来,请我喝酒。

沈流苏抽回手,耳根有点红,不过先说好——

酒是我的,歌也是我的。你只许听。

……

第二天,纪录片开拍。

没有摄制组的大阵仗,就一台摄像机、一个收音杆,跟着沈流苏进出录音棚。第一集拍的是词——沈流苏把那张写满涂改的歌词纸贴在墙上,镜头怼着纸面,她指着其中一句:这里,月光落在肩上,我改了十一遍。最开始写的是月光落在脸上,后来删了。落在脸上太轻,落在肩上,才是一个人扛着东西走了很远夜路的感觉。

弹幕刷过:【原来歌是这么写的】【十一遍,我服了】。

第三集拍童声采样。摄制组去了趟城郊的豆腐坊,小满对着镜头,把那句月亮出来了又念了一遍。豆腐坊老太太在旁边抹着眼泪说:晚晴这姑娘,是我们全村看着过来的。她唱的歌,我们全家都听。

这一集播出当晚,#小满的月亮#上了热搜。

第七集,沈流苏要求亲自出镜,讲偷歌案。

节目组本来只给了她十分钟。她对着镜头,把银屿的注销文件、十一首歌曲的署名归还判决书,一份一份摆出来,讲了整整二十二分钟。

三年前,有人跟我说,写歌的人不重要,歌才重要。她对着镜头,声音不高,今天我站在这儿,是想告诉所有还在写歌的人——写歌的人,很重要。你们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这期纪录片播完,试听周的播放数据,一夜之间翻了三倍。

……

试听周最后一天,唐柒柒来客串了一场直播。

她抱着手机冲进沈流苏的录音棚,开口就是:流苏姐!我来给你引流了!家人们,这是我公司的音乐总监,她写的歌——

别叫总监。沈流苏打断她,叫写歌的。

好嘞,写歌的!唐柒柒丝毫不觉得尴尬,家人们,金弦奖投票通道虽然跟咱们没关系,但试听周的播放量,咱们能刷!一人一遍《月光落在肩上》,听完的把打在公屏上!

另外——她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凑近镜头,内部消息:评委席上有人不想让流苏姐拿奖。为什么?因为她的歌太真了。真东西,有些人不爱听。

家人们,你们说,真东西,要不要让它赢?

弹幕瞬间被刷爆。

直播结束,沈流苏盯着唐柒柒看了半天,忽然说:你这个人,胆子是真大。评委的事,你也敢在直播里说。

有什么不敢的?唐柒柒眨眨眼,我旺你。旺这个字,就是要说出来才灵。

沈流苏没忍住,笑了:行。冲你这句,拿奖那天,庆功宴给你留个座。

真的?唐柒柒眼睛一亮,那我坐陆泽旁边!

……座位的事,不归我管。

那归谁管?

沈流苏指了指天花板,意思是老天爷。

唐柒柒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拜了拜:老天爷,听见了吗?

……

试听周结束,金弦奖进入评审期。

颁奖前夜,陆泽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调出了系统面板。

【新玩法已解锁:气运缝隙透视。】

【说明:被外力拿捏之人,其命格中将显现。凝视缝隙,可见拿捏之人与拿捏之物。】

【注意:本功能消耗积分。每凝视一人,消耗积分10。】

陆泽深吸一口气,把评委名单上那七个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缝隙深灰色,方向指向西南——西南方向,是虹庭大厦。拿捏之物:一段录音。

第二个,缝隙浅灰,拿捏之物:一笔没有走账的顾问费。

第三个——

陆泽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个评委,是学院派里最德高望重的一位老教授。他的缝隙,不是灰色。

是黑色的。

而缝隙里映出的拿捏之物,让陆泽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一份诊断书。

老教授老伴的,晚期诊断书。

虹庭……陆泽缓缓靠回椅背,盯着那道黑色的缝,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连病人的病历,都敢捏在手里。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温岚。

温老师,明天颁奖礼之前,帮我约一个人。

金弦奖评委,周老先生。陆泽看着面板上那道黑缝,声音很轻,

带两样东西去:一份最好的肿瘤科专家的会诊邀请函——

和一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