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庄浩的预料。
不过三天的时间,程乐儿就兴冲冲地打电话给庄浩。
“浩哥!我接到活了!三个项目!一个旧楼翻新,两间商铺装修,加起来一百多万!”
庄浩把报表合上,靠在椅背上,假装惊讶地开口。
“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
程乐儿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是之前我在程氏的时候接触过的几个老客户,他们听说我自己出来开了公司,主动打电话来问的。说有个项目想让我试试看。浩哥,你说是不是我运气太好了?”
庄浩握着电话,笑了一下:“不是你运气好,这就是你的水平,你技术那么牛,人家当然记得了。”
程乐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一些:“浩哥,你说得对。我以前在程氏跑项目,总觉得是在替别人干活。现在不一样了,每跑一单都是替我自己跑。”
庄浩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那三个项目是怎么来的。
程乐建筑公司才挂牌不到两周,施工队都还没正式搭起来,就有人主动送上一百多万的合同。
这种事在港岛的建筑行业里,除非是背景够硬的大公司,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生。
能够做到这一切的人,只有程运涛!
这个在商界打滚了三十多年的建筑大亨,看着女儿每天早出晚归,看着她在铜锣湾那间小铺面里忙前忙后。
看着程乐儿的失落。
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怕是心疼坏了,转头就让手下递了三个项目过来。
一百多万,对他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
更何况这还是工程款,利润更是少。
但对现在的程乐建筑来说,这三个项目就是命脉。
庄浩没有点破这件事。
他等程乐儿说完了,才开口说了一句:“合同签了没有?”
“签了!今天上午刚签的!”程乐儿说,“我把合同拿到林夕姐那边过了一遍,她说条款没有问题,我这边就直接签了。”
“那就好好干。”庄浩说,“第一单生意做漂亮了,后面就不用愁了。”
“我知道!”程乐儿的声音里带着笑,“浩哥,晚上你有空没有?我想请你吃饭,就当庆祝公司第一单生意。”
庄浩想了想:“晚上有空。去哪里?”
“我来定。你下班的时候我来接你。”
“好。”
挂了电话,庄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旺角的街景。
程乐儿那份开心是真的。
她从小到大做什么都要看人脸色,所有人都当她是程运涛的女儿,没人当她是程乐儿。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公司,签了自己的合同。
哪怕那合同是她爸递过来的,她也觉得那是她自己凭本事拿到的。
这种感觉,比程运涛给她买一栋楼都让她高兴。
庄浩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他想起程乐儿那天在铜锣湾铺面里站在招牌底下仰头看的样子。
又想起她今天在电话里说“每跑一单都是替我自己跑”时的那种语气。
程运涛递了三个项目过来,想帮女儿站稳脚跟。
庄浩要的当然不止是这三个项目。
他要的是让程乐儿觉得。
她的成功是靠庄浩的支持才得来的。
程乐儿现在对他的信任正在一天比一天深。
晚上七点,程乐儿开车到旺角接庄浩。
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衬衫配深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薄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
嗯,靓女哦。
庄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
程乐儿发动车子,嘴角翘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心情好,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庄浩靠在座椅靠背上,“签了合同的人,走路都比以前快。”
程乐儿笑了起来,没有接话,专心开车。
她把车停在一家老牌粤菜馆门口,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旧了,但门口停了不少车,看起来是旺角本地人常去的那种老店。
两人下了车,走进去,在靠窗的卡座坐下。
程乐儿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看着庄浩开口道。
“浩哥,我今天签合同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觉得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信任我。”
程乐儿低头看着桌面上那道旧的木头纹路,“我爸对我很好,但他总觉得我做什么都不行。他给我安排的每一条路,都是他觉得最适合我的路。他从来不问我想不想走那条路。”
她抬起头来,看着庄浩:“但你不一样。你什么都没问过,你就把公司交给我了。”
庄浩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那是你值得信任,不是因为我多信任你。”
“你不用安慰我。”程乐儿笑了一下,“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现在的本事,撑不起一间公司。但我可以慢慢学,把公司做大,赚到钱,再回报你。”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你不会后悔的。”
庄浩看着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我也觉得我不会后悔。”
程乐儿低头笑了,耳根红了一小片。
菜陆续端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
程乐儿说了很多关于未来的想法,语气比在电话里更放松,偶尔还会用手比划着描述她想象中的公司是什么样子。
庄浩听着,不时点头,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程乐儿没有推辞,低着头吃完了。
吃完饭,两人走出粤菜馆。
夜风从街上吹过来,裹着远处大排档的烟火气和街边糖水铺的甜味。
程乐儿站在车门旁边,转过身来,看了庄浩一眼:“浩哥,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庄浩看着她被街灯照亮的侧脸,说:“好,我来开车。”
程乐儿把车钥匙递给他。
车子开过几个路口,停在程乐儿租住的公寓楼下。
她没有立刻下车,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搁在安全带的扣上,但没有按下去。
她看着前面挡风玻璃上映着的那片路灯的光,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浩哥,今天是我这几个月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庄浩转头看她:“以后会有更多开心的日子。”
程乐儿偏过头来,看着他。
她忽然凑过来,在庄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嘴唇贴上去不到一秒就退开了。
然后她低下头去解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我先上去了,你开车慢点。”
她没有回头,快步走进了公寓楼下那扇玻璃门。
庄浩坐在车里,偏头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夜风灌进来,把那一点残留的香水味吹散。
他当然看得出来程乐儿对他有好感。
但他不会主动推进这段关系。
他要等程乐儿自己靠过来,等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等她越陷越深,直到她离不开他为止。
到那时候,程运涛那一整盘家业,才是真正属于他的。
庄浩把车窗摇上去,发动了车子。
凌晨一点,旺角的街面上已经安静了大半。
庄浩从浴室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消息,是靓坤发来的。
“阿浩,刚收到消息,东星的人从何兰回来了。骆驼要在元朗祭祖,广发英雄帖,请了全港各大社团有头有脸的人物。”
“刚才有人把帖子送到我手上了,请柬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你打算怎么搞?去还是不去?”
庄浩看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急着回。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了一根叼进嘴里,打火机按了一下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慢慢散开。
元朗祭祖。
骆驼亲自发的帖子。
广发全港。
东星这阵仗摆得很大。
既是祭祖,也是亮肌肉。
骆驼要让全港都知道,东星还是东星,该有的排面一样不少。
庄浩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祭祖是东星自己的事,但请柬发到了洪兴各个堂口的手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洪兴有人不去,就等于告诉全港,洪兴不敢跟东星坐在一起喝茶。
但如果洪兴所有人都去了,就等于承认了东星跟洪兴是平起平坐的。
在骆驼的地盘上按骆驼的规矩走,这是蒋天生绝不会接受的事情。
大概蒋天生会让几个心腹一起过去。
就比如陈耀跟大佬b。
靓坤的这条消息,与其说是问“去不去”,不如说是问“怎么去”。
庄浩拿起手机,回了一条:“去。明天白天来公司,我跟你细说。”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屏幕暗下去。
庄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他想起乌鸦在电影里的样子,想起他砸关公像、踩神台、笑着烧灵堂,想起他那句“出来混的,没一个讲义气的”。
这个人做事没有底线,不讲江湖规矩,只讲自己痛快。
他这次回来,摆明了是要拿回当年丢掉的面子。
而洪兴里能让他找回面子的人,只有靓坤。
当年靓坤代表洪兴,乌鸦代表东星在铜锣湾大战。
靓坤比起乌鸦更疯,更强。
直接把乌鸦打的远遁何兰。
那时候靓坤背后是洪兴,现在靓坤只能代表他自己。
而乌鸦代表的还是东星。
乌鸦回来,找靓坤开刀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