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婷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怒气。
她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从底层一步一步爬到蒋天生身边,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带球撞人”这四个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摆明了是在拿她的身份开涮。
她柳眉倒竖,抬手在胸口遮了一下,直接开口就呵斥道。
“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男人是洪兴龙头!”
乌鸦一甩头上的黄毛,偏头对身边的笑面虎笑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半圈。
“哦!我说怎么这么大呢,原来是蒋先生的马子啊!”
他顿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方婷一眼,脸上带着那种不怀好意的笑,补了一句,“听说你拍三级片啊?我很好奇,片场是不是都真做的?”
笑面虎也乐呵呵笑了。
“看着有d哦,蒋先生懂玩啊!”
这句话一出来,附近几桌的人都安静了。
就连号码帮那边正在拼酒的几桌,也停了一瞬。
方婷的脸涨红了。
她一跺脚,抖了三抖,看向蒋天生开口。
“阿生!你看他嘛!”
蒋天生正端着酒杯跟陈耀说话。
他听见了方婷的声音,也听见了乌鸦说的那几句话,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但蒋天生是什么人,在场这么多的社团大佬,让他去为一个女人出头怎么可能。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没事的。你告诉他,那些都是假的,借位拍摄罢了。不用跟不懂行的人计较。”
方婷站在走廊口,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她脸上的涨红还没有褪干净,但那种涨红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别的什么。
她以为蒋天生会说一句“这是我的人,你别乱讲”。
或者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让周围的人知道他态度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笑了一下,说“那些都是假的,借位拍摄罢了”。
这么说不就是让她当众承认她是拍三级片出身的了嘛?
方婷抿着嘴唇,满脸的不甘。
靓坤坐在庄浩旁边,正端着一杯酒看戏。
他看见乌鸦调戏方婷的时候还咧着嘴笑,听见蒋天生那句话的时候笑得更欢了。
他偏头凑近庄浩,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啧啧,蒋天生这王八蛋,居然帮乌鸦圆场?”
庄浩没有接话。
他看了看乌鸦跟方婷两人,笑着开口道。
“坤哥,你要灭火器不要?”
靓坤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庄浩,脸上带着一丝茫然:“什么灭火器?”
庄浩没有解释。
他朝走廊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你现在走过去,端一杯酒泼乌鸦脸上,然后骂他两句,替大嫂出个头。”
靓坤端着酒杯,眨了眨眼。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阿浩让他这么做。
但阿浩说的肯定不会错!
他伸手端起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白酒,站起来,绕过桌子,朝走廊方向走过去。
他走到走廊口的时候,方婷还站在那里。
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见是靓坤,愣了一下。
靓坤没有看她,他越过方婷,然后把手里那杯白酒整杯朝乌鸦泼了出去。
酒液打在乌鸦脸上,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乌鸦的笑容僵住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低下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衬衫,然后抬起头来看向靓坤,眼神变了。
“你他妈——”
他开口说了一句。
靓坤在他开口之前先吼了出来:“乌鸦,你他妈眼睛长在裤裆里了?”
他嗓门比乌鸦大,说话比乌鸦快,往走廊口一站,整个人横在方婷和乌鸦之间。
他指着乌鸦的鼻子骂道:“龙头大嫂你也敢乱吠!你这是打蒋先生的脸!我靓坤第一个不答应!”
乌鸦抹了一把脸上的酒,脸色彻底冷了。
他把花衬衫前襟扯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艹尼玛的靓坤,你算什么东西?”
他话音刚落,手已经抄起旁边桌上一个空酒瓶,就要朝靓坤砸过去。
庄浩抬头看了一眼骆天虹和阿积。
骆天虹动了半步。
他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在乌鸦和靓坤之间。
阿积从另一个方向走了上来,他没有骆天虹那么明显,但直接封住乌鸦的退路。
两人不一样的路数,一样的是同样压迫感十足!
乌鸦的动作顿住了。
他那只酒瓶举在半空,没有砸下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骆天虹,又看了一眼阿积,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庄浩身上。
他没见过这两个人,但他能感觉到——只要他这一瓶砸下去,这两个人会在半秒之内把他按进桌子底下。
这时。
骆驼的声音从主桌那边传过来,带着怒气。
“乌鸦!你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骆驼站了起来,拍了一下桌面。
“还不放下酒瓶!丢人现眼!”
“操!”
乌鸦扭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直接伸手将手中酒瓶砸在地上。
“走了,没得玩咯!”
他伸出手指了指靓坤,然后转身离开。
笑面虎跟在乌鸦身后,路过靓坤面前的时候他还在笑,笑得眉眼弯弯的,冲靓坤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走过去了。
庄浩也不再关注,扭过头来继续吃菜。
他早就知道不可能打起来的,在元朗,东星祭祖这么大的场合。
打起来无论结果怎么样,丢脸的只会是东星。
方婷还站在那里。
她看着靓坤泼完酒、骂完人,站在她面前替她把场子撑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坤哥……”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谢谢你。”
靓坤转过身来看她,咧嘴笑了一下:“小事。龙头大嫂被欺负,我靓坤不出来说话,那还叫洪兴的人吗?”
他说完这句,没有多留,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来。
庄浩没有看他,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口,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方婷没有立刻回主桌。
她站在原地,看着靓坤坐回位子,看着蒋天生坐在主桌继续跟骆驼说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站了很久,然后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回主桌坐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像刚才一样坐得离蒋天生那么近。
她把椅子往外拉了半寸,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没有再给蒋天生倒酒。
晒谷场上的气氛慢慢恢复过来了。
有人重新端起酒杯,有人低头吃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庄浩注意到,好几桌的人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自己和靓坤身上各停了一下。
蒋天生坐在主桌上,脸上还是那副笑容。
他是真的不在意,一个女人而已。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庄浩没有急着走,他站在祠堂门口抽了一根烟,看着各大社团的人陆续离场。
号码帮那边肥佬民走得早。
他离开的时候经过庄浩身边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浩哥,你今天这一出戏,有点意思啊。”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看了他一眼:“我不明白肥佬哥在说什么。”
“没事,浩哥有空去我那里喝喝茶。”
肥佬民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靓坤从祠堂里走出来的时候方婷正好也从侧门出来,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各自往车的方向走。
靓坤没回头,但庄浩注意到方婷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步。
像是在犹豫什么,只是到底没有停下。
回程的车上,天已经全黑了,路灯在车窗外一晃一晃地掠过去。
靓坤坐在副驾驶,靠在座椅靠背上,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的万宝路。
他没有点烟,一直在回想刚才的事。
“阿浩,”他开口,“你让我出头去怼乌鸦,这不是把东星得罪死了吗?他那个人疯起来不讲道理,他今天在元朗吃瘪,之后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咬住我们。”
庄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语气平静:“我们跟乌鸦之间没有缓和余地。狂人辉和九纹龙的事,他已经记上了。就算我们今天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来找我们算账,早来晚来都是来。所以得罪死不得罪死,其实都是一样的结果。”
靓坤把那根万宝路叼进嘴里,没有点,只是含混地应了一声:“那你干嘛非要我当着全港社团的面泼他酒?”
“因为方婷。”庄浩说,“今天我们在元朗替蒋天生的马子出头,全港社团都看在眼里。东星的人会传,和联胜的人会传,号码帮的人也会传。”
“洪兴龙头大嫂被东星的人当众调戏,旺角堂口的靓坤第一个站出来替她撑腰,打的是东星的脸,给的是洪兴的面子。我们跟乌鸦交恶,也可以说成是因为替洪兴出头。”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向窗外,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到时候我们把这件事说出去,再让十三妹她们帮腔,蒋天生就不能装作没看到。旺角堂口为了洪兴的面子得罪了东星,洪兴当然要替我们兜底。”
“这就是炒作,真正原因没人在意的。”
靓坤坐在副驾驶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江湖上滚了这么多年,知道庄浩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规矩的线里面。
旺角堂口替龙头大嫂出头,打的旗号是“洪兴的面子”,这个理由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有了这个理由,蒋天生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在明面上摆出支持旺角堂口的态度。
靓坤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
他知道自己今天冲出去泼酒的时候,满脑子只想着这是“替方婷出头”,但庄浩想的比这多得多。
庄浩让他泼这杯酒,不只是为了让他过瘾。
也不只是为了让蒋天生在元朗台面上不舒服。
而是为了把洪兴拉进这盘棋里。
“不过,”庄浩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你今天这杯酒泼得很值吗?”
靓坤愣了一下:“值什么?”
“你没看方婷那眼神吗?”庄浩说,“她看你的时候,都带水了。要不是场合不对,怕是当场就想跟你走。”
靓坤被他这句话戳到了痒处,翘起了嘴角。
“什么水?”
“操?当然是眼里出水,你想哪去了?”
靓坤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抓了抓裤子:“是眼里是眼里。”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路灯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靓坤也不是草包,他是食脑的。
庄浩表面上是替龙头出面。
实际上要对东星出手。
暗地里都把洪兴拉上借口找好。
但!
最底层的目的是为了帮他靓坤找马子!
不过方婷确实够润的。
一生一世两兄弟。
赴汤蹈火啊浩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