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上,石厅长的人按照定位登上邮轮。
他们收到的仍是洛欣前一晚发出的位置,没有等她再次求救。
第一批人先控制驾驶室和通信室。
第二批人分隔持械者,船上医务室同时接收伤员。
有赌客看见他们登船,第一反应仍是举手蹲下。
直到工作人员收起武器,说明来意,才有人哭着从桌后走出来。
还有人急着带路,告诉他们哪条通道里关着船员,哪间房里还有没出来的人。
昨夜的混乱没有马上消失,但终于有人开始处理这些后果。
庄浩没有先提高虎。
他把几张通道图交给石厅长。
“客房区和后侧通道还有赌客,先确认他们安全。娱乐区也有人需要处理。”
石厅长点头,立刻让人分组过去。
昨夜还在开枪的走廊,如今只剩下登记和问话声。
普通赌客按区域报出姓名、房号和伤情,有人追问筹码怎么办,也有人只想找失踪的同伴。
工作人员一时答不上所有问题,至少没人再拿枪逼着他们回座位。
孟波已经换回原来的衣服,陪骆天虹去医务室。
经过娱乐区时,还有人对他多看两眼。
他装作没看见,脚步反而更快。
骆天虹脸色发白,嘴上仍没饶他。
“你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我是怕他们找我学功夫。”
另一边,詹永飞、陈浩南和麦当奴的尸体分别登记位置,等待后续处理。
仇杰站在詹永飞的登记处外,没有上前。
直到遗体被盖起来,他才转身离开。
天养生带着天养义、天养恩和天养志,在客房区找到了死去的三名兄弟。
天养义蹲在遗体旁边,半天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其中一人的衣领整理好,又把手收回来,反复两次才站起。
天养志身上的伤刚包好,右手一直握着拳。
他想去找麦当奴的尸体看一眼,被天养生拦住。
“人已经死了,事情就过去了。”
天养生没有催他们,只亲自把三个人的名字和家属联络方式写清楚。
石厅长的人随后过来问话。
“你们原本是高虎安排的船上安保?”
“是。”天养生没有否认,“后来麦当奴杀我的人,我才带他们反抗。后面守通道、疏散赌客,也有我们一份。”
“协助稳定船上的事会记录,原来的事同样要查。”
天养生点头。
“该说的我会说,先把我三个兄弟安置好。”
他没有因为帮过庄浩,就以为自己能把以前的事一笔抹掉。
天养恩站在他身后,目光有些复杂。
洛欣休息了一阵,仍坚持过来见石厅长。
她脸色还有些白,手里带着自己这几天记下的东西。
“这是我辨认过的人手,还有贵宾厅、账房几次换岗的时间。麦当奴手下的生面孔,我也尽量标了位置。”
石厅长接过去,先问了一句。
“身体撑得住?”
“做说明没问题。”
洛欣把卫星电话放到桌上。
“定位发出以后,我才被他们发现。高虎后来拿电话和摄影设备威胁我,但他不知道完整通话内容。”
“最关键的消息,你先送出来了。”石厅长说,“没有那次定位,我们今早不可能直接找到这里。”
洛欣握了一下卫星电话,又慢慢松开。
昨晚之前,她也许还会急着解释自己为什么暴露,为什么没能带着电话一起撤走。
现在她终于明白,做成一件事和遇到挫折可以同时存在,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把所有后果都硬扛下来。
“我记下的人手可能还有遗漏,后面可以再核。”
石厅长点头。
“接下去我会处理。”
中村惠香也带来了自己前两日探得的消息。
“账房哪几天加过人,什么人常从贵宾厅进去,叠码仔跟我提过的时间和人数,我都整理好了。”
这些记录不能单独定谁的罪。
却能和账房资料、通信室留下的异常信号、麦当奴团伙控制船上的现场互相核对。
石厅长让人全部封存,没有当场给谁下结论。
高虎是在账房门口被找到的。
陈大文还带了两个人守在那里,见麦当奴已死、外面的劫匪各自逃散,没再强行阻拦。
高虎反而很平静。
他已经知道麦当奴死了,觉得自己少了一个最可能供出自己的人。
见到石厅长,他第一句话仍是谈条件。
“麦当奴带人劫船,跟我有什么关系?doA在这条船上有生意,我留下来只是为了保住账房,免得客人出乱子。”
石厅长看着他。
“保住账房,所以让人先切通信,再封甲板?”
“那是麦当奴做的。”
“通信室有人,驾驶室也有人,活下来的船员都在。”
高虎停了一下,又换了个说法。
“我可以配合你们查doA,但我要先跟能作主的人谈。”
“你可以谈,到了岸上再谈。”
石厅长把己方留下的通话记录和洛欣整理的人手名单放到他面前。
“洛欣被发现之前,不只报了位置。假劫匪封船、doA洗钱的人手和账房资料,她都说清楚了。”
高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以为洛欣只来得及说出一个位置,麦当奴一死,账房和劫船就都能推成对方的单独行动。
可她已经把doA和账房资料送进收网线索里,麦当奴的死也挡不住警方继续查。
“她的话也不能当证据。”
“所以还有账房、录像带、换岗时间和船上这些人的口供。”
石厅长又让人把会客室里的药粉纸包和摄影设备登记照片拿过来。
高虎可以否认自己亲手倒酒,也可以把拍摄推给手下,但酒、药、设备和卫星电话都出现在同一间房里,负责操作的人也已经分开接受问话。
他想用一句不知情把所有事情推干净,已经来不及了。
石厅长没有跟他争哪一句话更有用,只让身边的人办手续。
高虎被正式控制时,还想再说doA的关系。
这次没人停下来听他开价。
庄浩全程站在旁边,没有替石厅长问话,也没有上前。
做他这一行,是这样的。
公共场合,不能对接的太清楚。
否则会暴露自己。
执法的事交给该做的人,他只需要把船上还活着的人安置好。
高虎被押走后,普通赌客的登记仍在继续,伤员也陆续得到处理。
船员开始逐层核对房间,把仍然锁门躲避的人带出来。
有人找回同伴后抱头痛哭,也有人只是拿回房卡,便坐在走廊里不肯再动。
筹码和财物暂时不能全部发还,工作人员先登记封存位置,免得人群再次争抢。
船上的秩序一点点恢复。
到了该返程的时候,驾驶室重新通报航线,邮轮开始转向,朝濠江方向驶去。